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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诱他深陷梨园春56(1 / 2)

谢应危几乎是有些仓皇地回到依旧喧嚣浮华的宴会厅,寻了个灯光稍暗的角落沙发坐下。

侍者上前询问,他只要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火烧火燎的烦躁与难堪。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多管闲事,自取其辱。

明明早已决定划清界限,明明躲了大半年。

怎么一看到楚斯年那副可怜模样就方寸大乱,做出如此冲动愚蠢的行径?

结果呢?

人家非但不领情,还几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像个小丑一样落荒而逃。

他闷闷地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场内逡巡。

很快便注意到舞池中央的林哲彦。

对方似乎已经从刚才的难堪中恢复过来,脸上重新挂起风度翩翩的笑容,正与一位穿着鹅黄色洋装,容貌秀丽的富家小姐翩翩起舞。

两人谈笑风生,林哲彦眼神专注,姿态殷勤,显然又进入猎艳或拓展社交的模式。

谢应危看着只觉得刺眼至极,心头那股无名火隐隐又有复燃的趋势。

虚伪,轻浮,刚刚还在试图和自己解释误会,转眼就能和别的女子调笑自如。

楚斯年当年就是被这种人迷惑的?

蠢!

蠢笨!

蠢到家了!

他正暗自恼火,大厅灯光尽暗,只余一束清冷的月光白,幽幽笼罩在宴会厅中央临时升起的一方矮榻上。

矮榻上置一床仲尼式古琴,琴身漆色沉黯,断纹如冰裂,在灯光下流转着岁月浸润的幽光。

琴前设一蒲团。

谢应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倏地投向舞台。

楚斯年缓步走入光中。

他已换去华服,仅着一身极简的月白苎麻长衫,宽袍广袖,腰间以同色细带松松一系。

粉白色长发未加任何束缚,如流瀑般披散肩背,几缕拂过苍白的脸颊。

赤足,足踝纤细洁白,踏上矮榻边缘的织锦毯时未发出丝毫声响。

整个人仿佛从宋人画卷或魏晋诗篇中走出的谪仙,洗尽铅华,不染尘俗。

方才舞会上的浮华喧嚣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惊讶议论声。

楚斯年于蒲团上跪坐,垂眸凝视琴弦,呼吸逐渐与这片寂静融为一体。

良久,他抬起双手,左手轻按,右手食指勾起,一记“擘”音。

“咚——”

一个浑厚的散音自腹腔般的琴箱中漾开,如古井投石,又如暮鼓晨钟,瞬间击穿所有窃窃私语,直直撞入每个人心口。

接着,是“托”、“抹”、“挑”……

一连串简单的单音,在他指下却呈现出丰富的层次与韵味。

单调而深邃的琴音逐渐形成类似引子的韵律。

就在这韵律之上,楚斯年忽然启唇。

唱的,却是昆曲《玉簪记·琴挑》中潘必正那段著名的【懒画眉】:

“月明云淡露华浓……”

声音极轻,极清,贴着气息,带着古琴吟猱般的气韵与颤抖。

如同梦呓,又如深夜独坐时的自言自语。

昆曲水磨腔的婉转旖旎被他刻意淡化,突出其内在的文学性与清冷感。

与此同时,琴音也随之变化。

右手开始加入简单的轮指与撮音,模仿琵琶或阮的颗粒感,为唱腔提供支点。

琴与歌化作两个并行又交织的声部,一个诉诸器,一个诉诸人,共同诠释着同一份月下孤寂,欲诉还休的情愫。

舞池边缘,林哲彦也早已停下了舞步,愕然地看着台上。

他身边的舞伴因他刚才心不在焉,频频出错而面露不悦,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提着裙子转身离开了。

林哲彦却恍若未觉,只是怔怔地望着楚斯年。

他记忆中那个只会痴缠,只懂唱戏的楚斯年,何时有了如此深厚的古琴造诣?

惊艳在心中翻腾,不由自主走到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再也无法从台上移开。

台上,楚斯年的表演渐入高潮,唱至“粉墙花影自重重”时,琴歌渐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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