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1 / 3)
江如野最后累得刚沾上床眼皮就不住往下耷拉,仿佛连抬下手指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把他抱到榻上的人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清冷嗓音染上了明显的柔和意味,温声道:“睡吧。”
江如野只来得及看到对方那扫过自己脸侧的乌黑长发,意识便昏昏沉沉地不住往下坠,睁开眼睛的努力以失败告终,含糊地哼哼两声,就彻底沉入了一片黑暗中。
眼前再度亮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仙山入口前。截然不同的是,乌泱泱的一群修士不见了,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傅问。
在众人面前宣布的爱意,再次听来依旧让人心绪激动,江如野迎着对方温柔的眼神弯起唇角,眼角余光却在这时突然扫到不远处还立着一个人影,就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看着他们,宛若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江如野悚然一惊,瞬间警惕地看向对方。
“你爱他?”秦子曜意味不明地重复道,似乎要把这三个字在唇齿间嚼开揉碎。
刺骨森寒的恶意被掩藏在平淡话语下,江如野莫名感觉脊背腾起了一股凉意,勾起了某些他一直不愿细想、自欺欺人般逃避的事情,极度抗拒接下来会听到的话。
他反应大得反常,喝道:“闭嘴!”
话音方落,银白色灵力便如离弦之箭朝人杀去,可下一瞬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不知道打到了什么,在地上砸出一声无力的闷响。
秦子曜甚至都没有在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到傅问身上,缓缓摇头:“不,你不是爱他。”
“你只是可怜他。”
江如野的动作顿时僵住了,浑身发凉,四肢百骸像被人灌进了刺骨寒冰,尖锐的冰棱将他扎得鲜血淋漓。
“轰隆——”沉重的铡刀落地,江如野脸色突然变得比刑台上被宣布死期的囚犯还要难看。
“不是这样的!”他厉声反驳,急切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猛地转身,“师尊,我——”
他扑了个空。
身后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江如野怒而回头,欲质问秦子曜在耍什么把戏,却发现就连秦子曜的踪影也消失了。
呜呜风声被扭曲成了凄厉的哀哭,飘渺模糊而又无法摆脱,江如野举目四望,发现尽皆空无一人。
“师尊!”江如野喊人,却只听见自己的嗓音在死寂中回荡。
起雾了,将目之所及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江如野在雾中奔走,最后徒劳无功地撑着膝盖在原地喘息,惶然与恐惧在心头越积越多,快要压过理智的界限,冲垮他自欺欺人垒起的屏障。
薄雾从眼前飘过,江如野蓦地觉得有点像五年前那日的云海。
在云海旁,傅问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主动亲了他,随即他便被卷入了突然洞开的九十九重天中,一隔五年。
当时他没来得及从自己师尊口中问出对方为什么要吻他,后来在九十九重天的日子里,他反复琢磨,想来想去,其实想出了一个答案。
那就是傅问在可怜他。
虽然对方每次都表现得不为所动,但没有人比江如野更清楚,他靠着眼泪躲过了多少骂又逃掉了多少罚。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那么那个他极力恳求得来的吻,又怎么不会是他吃准了自己师尊面冷心软换来的垂怜呢?
他用了上千个日日夜夜接受了这一推断。他也只敢接受这一推断。
江如野其实到现在都不太确定傅问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他。以前能从对方身上捕捉到的爱欲太多隐晦,他分辨不清,现在虽然日夜缠绵,他却始终不敢刨根究底地去问自己师尊是怎么爱上了他。
这五年分别带来的最大影响,莫过于他学会了妥协。
他已经无法再做到像从前那般,天真地既希求傅问能接受他与他在一起,还希望这份爱里不掺杂任何东西。他已经没有了相信一切都能靠细水长流得来的心气。
所以江如野后来待在九十九重天的高塔内,孤零零地回想往事时,不止一次地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阴差阳错滚上床的第二日就该和人坦白,哪怕是出于愧疚又或是所谓的责任,起码尝过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滋味。
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了,置身于其中就像被人捂住了口鼻,快要喘不上气来。江如野直起身,试图逃离这种要把人逼疯的憋闷感,可一阵天旋地转,猝不及防就跌进了弥漫的浓雾中。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运起身法维持平衡,然而脚下蹬了个空。
傅问早在察觉到怀中人呼吸不稳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他轻声唤人,江如野的眉头却越蹙越深,毫无征兆的,整个人大幅度地一挣,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没有落点,还笼着一层烟雨朦胧的薄雾,急促喘息着,像刚从极度的惊惧中挣脱出来。不过手上的动作却很迅速,本能地紧紧抓住了枕边人,似乎只要晚上一秒傅问就会离他而去。
傅问不知道徒弟梦到了什么,以至琥珀般的瞳仁里满是不安。不过眼前人这种反应他已经应对得驾轻就熟,揽过对方的肩膀,将人按在自己怀中,不动声色地防止有人二话不说就拿东西往自己腕上划,接着低头亲了亲对方眉心:“做噩梦了?”
江如野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有了焦点,似乎终于认出了自己身在何处,紧攥着傅问的手一点点松开,叫了声师尊。
他急促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缓下来了,但嗓音听起来还带着些恍惚,傅问不禁把人搂得更紧,亲了下他的头发,温声应道:“我在。”
江如野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线条柔和下来,窝进了熟悉的怀抱中,什么都没说,只抬手抱住眼前人的腰,将脸埋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虽然徒弟平日里就爱黏着自己,但流露出如此明显的依赖姿态也极为罕见。
傅问掩去眸中泛上的沉郁,再次自责起就不应该让徒弟和秦子曜接触。他拍了拍江如野的脊背,仿佛无论再怎样温柔地对待怀中人都不为过,收拢双臂,笔挺鼻梁在江如野额上蹭过,启唇吐出温热气息:“不怕,已经没事了。”
虽然看起来傅问以为他像往常那般又陷在了往事中,并不知道他是因何事惊醒,但江如野还是在对方安抚的态度中放松了下来。
他抬起脸去看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梦中的惊惧与不安因为对方的怀抱而逐渐散去。
傅问漆黑眼眸中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虽然有些模糊不清,却占据了那双眼睛的全部。
江如野知道自己某些时候对感情的追求近乎偏执,甚至到了有些病态的地步,然而即便如此,此时笼罩在傅问温柔的目光下,又觉得梦里发生的一切像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抿了抿唇,索性开口问道:“师尊当初是为什么会……”
傅问仍旧专注地看着他,江如野涌到嘴边的话音蓦地一顿,还是没有勇气直白地问出口,生生拐了个弯:“为什么会决定收我为徒?”
“感觉与你有缘,一想到你就心生欢喜。”
这回轮到江如野有些错愕了,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傅问应该是看在与他父母的关系上才决定收徒,然而对方答得太过不假思索,让江如野不禁笑了起来,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傅问的脸颊:“原来师尊那么早就喜欢我了。”
傅问仍是端着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耳根悄悄地爬上了些许淡红,嗓音低沉地“嗯”了一声,见人笑得开心,嘴角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扬起细微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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