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2)
傅问这几日都心情郁郁。虽然漱玉谷弟子早已经习惯了他们谷主每日冷着一张脸,但这回明显能感受到那生人勿近的气息又浓重了些许,哪怕是在大过年的热闹日子里也没有人敢去触霉头。
不过他们的小师兄总是不同的。
有经过的弟子悄悄透过殿门往傅问和江如野两人所在的方向看,感觉冷冰冰的傅谷主在对着自己徒弟时明显有了几分热乎人气,但心情又不算完全放晴,眉眼压着几分躁郁,似乎有什么风暴即将爆发,把所有人都撕成碎片。路过的弟子见状打了个寒战,连忙加快脚步溜了。
傅问确实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
按理来说,他这几日心魔总算得到了控制,不需要时时闭关调理,可是自己徒弟身上出现的变化却让他越发烦闷,沉寂多时的躁郁再次席卷心头,让他一贯冷静的心绪时刻在烈火中翻涌。
傅问看向在那整理各派贺礼的徒弟。
那日渡劫声势浩大,几乎所有门派都知道他成功晋阶了,纷纷想与漱玉谷打好关系,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日日往漱玉谷里送,他前段时间又总是闭关无暇理会,各色贺礼把迎客的大殿堆得都快要没有落脚的地方。
一听傅问出关后要处理此事,江如野自然要为师尊分忧,一大早就在殿内整理核对各种宝物,一旁还有个捧着卷轴帮忙记录的小弟子,勤勤恳恳地从早忙到了晚。
他一点也不讲究地坐在地上,长长的衣摆堆叠在身后,逶迤着像朵瑰丽的云彩,扭头和身旁的弟子说话时,耳坠便闪着细碎辉光,衬得他眼睛也亮晶晶的。
接着傅问的衣摆就被扯了扯,江如野仰头,用那双亮晶晶的浅褐色眼眸看向自己师尊,把手中的单子递给了傅问:“师尊,正殿里的已经核对好了,全都在这里。”
说话人没有起身,因此一高一矮的强烈差距下,哪怕衣领叠得严严实实的,也漏了几丝光景,傅问便又看到了对方衣领下那让他如鲠在喉的痕迹。
几点鲜红的印子,浮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像是吻痕。
傅问眸中暗色愈发幽深,整个人都阴沉沉的,胸中的烦闷快要突破阈值,把他变成面目狰狞可怖的野兽。
他觉得一切从自己上回闭关出来后就隐隐有了不同。
那日江如野从聆雪阁外进来,还没等他询问,就十分自然地回答他是见外面的结界散去,以为他闭关结束了,便进来看看。
傅问再清楚不过若徒弟在自己闭关的时候闯进来会发生什么,见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心下虽直觉有些不对,却又找不到理由质疑。
毕竟按照对方的性子,若两人间真的发生了什么,想来会像之前一样缠着他不问出个说法不罢休。
再次与人确认,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并没有在闭关期间进入聆雪阁的答案后,傅问心里其实还是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庆幸没有事情发生,他无需承担责任,只是觉得他受心魔影响,仅靠本能驱动下一定会格外粗暴,没让人吃这种苦头就好。
然而很快傅问就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
先是某天无意间瞥见了徒弟脖颈上的红痕,随后又是某次袖口滑落露出了腕间的淡淡青紫,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东西越来越多,眼前人的衣领也叠得越来越高,却还是挡不住会有几分端倪现于人前。
与这些对应的则是对方越发克己守礼的态度,那日渡劫完回来后江如野便再没有提起过那些逾矩的心思,而在他闭关出来后,这一点也没有改变,江如野似乎是察觉到没有希望,彻底断了心思,不再纠缠。
傅问此前几度想要对方能够想明白回到正轨,眼见着事情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着,本该心中宽慰,然而真的眼见其成,又陷入了越来越明显的焦躁中。
江如野见人没有接,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幽深眼眸中神色不明,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又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声叫了句师尊。
衣袖滑落,不出意外的,傅问又瞧见了那些暧昧的痕迹。
到底是谁?傅问阴沉沉地想,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强行对自己徒弟动手,这一定是自愿的,那么是什么人在他闭关的这段时间里趁虚而入了?
是外面不知道哪来的乱七八糟的人?还是漱玉谷中哪个倾慕于自己徒弟的弟子?
后者他见过太多了,偏生江如野自己没察觉,和谁都说说笑笑,就像此刻被江如野随手拉来一起整理贺礼的弟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过,江如野稍稍靠近些说话,都高兴得不得了,眼神一个劲往人身上飘。
江如野专心干活,浑然不觉,傅问却将一切都瞧了个一清二楚,在又一次被叫了声师尊后,傅问发现,比起接过那份整理好的礼单,自己更想的竟然是将地上的人拽进怀里,严严实实地挡住,让别人再也觊觎不了分毫。
热切的欲望快要顶破理智的牢笼,心中的声音在不断引诱他、蛊惑他,将近在咫尺的人彻底笼在掌心,色授魂与,云翻浪涌,让对方身体的每一寸都尽在他的把控之中。
就像无数次在心魔中见到的那样,那双琥珀般漂亮的眼眸只能失神地看着他,盛着惹人怜惜的泪花,再倒映不出第二个人的身影。
傅问闭了闭眼,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暗想法硬生生压了回去,再睁眼时只是神色淡然地接过徒弟递来的礼单,垂眸在上面勾画了几处,递了回去:“这些留着,其他都退回去吧。”
江如野点点头,道了一声自己会办好的。他从地上站起来。但不知道是坐久了突然起身头晕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一旁的弟子惊呼一声,连忙来扶他,然而另一只手却更快地伸过来,一把就将人接到自己手中。
那熟悉的清幽冷香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的时候,江如野第一反应是浑身一抖,像被勾起什么回忆,下意识就瑟缩着想要退开,不过那只抓着他的手极为有力,既将他稳稳地搀扶住,也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怀中。
这种被禁锢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江如野都快要被养成了条件反射,一被人握住手腕就心里发毛,生怕那灼热下一瞬就要捅进来,不顾所有的哭叫与哀求,把他弄得意识都涣散,只知道对方说什么就做什么,要不是此刻傅问正抓着他,江如野感觉自己能腿软得当即滑到地上去。
然而落在傅问眼中,却觉得徒弟对自己的触碰极为抗拒,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想往外面躲。
他沉默了一瞬,把人放开。
傅问看着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江如野,很想把那些欲盖弥彰的遮掩都狠狠扯去,仔细检查这具他从小养大的身子上到底留下了多少属于别人的印记。
可他又觉得是自己拒绝了无数回,亲自把人推了出去,如今徒弟对自己感情总算如愿走上了正轨,就算转而喜欢上别人,那他也无从置喙。
于是最后他也只是问人道:“可是有哪里不适?”
江如野违心地摇了摇头。傅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终是未再多言,只嘱咐说累了一天让他早些歇息。
对方的背影刚消失在视线中,江如野就垮了下来,腰酸腿也酸,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去。
他摆摆手拒绝了好意过来的弟子,眼见着申时将过,干脆让人先去用晚饭,不用管自己。
江如野瘫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也懒得出去找东西吃,爬起来就近到偏殿去翻有什么留下来的点心零嘴。
曲言刚迈过门槛,就见歪在矮榻上嘴巴一动一动嚼着东西的人呲溜一声坐了起来,眼疾手快地把榻上的一碟糕点往外推。
曲言咳了一声,江如野认出了他的声音,马上就放松下来,转头看向门口,埋怨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师尊来了。”
“怎么?难道傅谷主连口吃的都不给你?”
江如野拍了拍掉落的糕点屑,把那碟子又拿了回来,哀怨道:“他不许我在榻上吃东西。”
江如野觉得自己的师尊肯定有洁癖,不喜别人触碰,不喜床榻上出现吃食,也无法忍受衣服上沾到污渍。
但凡对方的洁癖没有那么严重,他也不会在情事结束刚醒过来就见所有乱七八糟的痕迹都被清理一空,又恰好遇上曲言来找他,没让傅问发现他们两人睡在一处,种种巧合叠加,才让他意识到对方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后敢信口胡诌。
曲言对此十分不解:“你为什么要瞒着傅谷主?既然你们都发生这种事情了,他一定会同意与你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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