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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1 / 2)

江如野冲上去的时候其实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他身上所有的法宝都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这才能够在渡劫期的天雷下靠近处于劫雷中心的人,没在半道上就被劈得灰飞烟灭。

饶是如此,来到傅问面前的时候他也已是强弩之末。眼耳口鼻不断有温热的血液流出,身后血迹蜿蜒了一路,越是靠近傅问,天道的威压就压得他寸步难行,每往前一步都会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耳边嗡鸣一片,这世上似乎只剩下了令天地都为之震颤的雷声。然而看到傅问的那刻,江如野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却是猛地一松。

乐生恶死,生而为人的本能,江如野一路追过来,多少次差一点就命丧于劫雷之下,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直到紧紧抱住了傅问,身后就是要将两人一齐劈得魂飞魄散的劫雷,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江如野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前都见不到傅问一面,更怕有人一去不返,留他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再也等不到对方回来的那天。

仙山虚影展开,将两人庇护其中时,江如野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浑身是血,抱着同样浑身是血的傅问,没等到预想中神魂湮灭的剧痛,一直提着的那口气顿时便松了。

天雷停歇,铅云遮蔽的天空上方破开一丝金芒,初升的朝霞穿透云层,将狼藉凌乱的周遭景象染上耀眼霞光。

纯澈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回体内,瞬间填进枯竭干涸的经脉中,傅问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痕飞速愈合,绽开的皮肉眼见着变得光洁如初。

凛冽寒冬,他们所处的无名山谷却瞬间百花盛开,挣脱了天地自然法则,兀自绽放得无声而热烈。

不过这些傅问皆无暇关心。

这是他的雷劫,天雷落下时无差别地攻击靠近他的所有人,雷劫渡过,他虽法力更胜往昔,可被波及到的人却不会自行恢复。

抱着他的那具躯体甚至有些发冷,脸上满是血污,被霞光一照,傅问才发现眼前人的衣服完全被血染透,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灵力源源不断地往江如野的体内送,过了许久,才让怀中的身躯逐渐回温。

江如野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可怖的穷途末路中走出来,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好像都要被震碎,呼吸时被牵动,疼痛里带着腥热血气。

耳边是一声急切过一声的呼唤,与在他体内流淌的熟悉灵力一道,逐渐将他行将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

江如野眼睫颤动,眼皮似有千斤重,他艰难地睁开视线,刚看到面前傅问那张脸,抱着他的手臂便猛地收紧,力度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怀中。

江如野被勒得咳了两声,却在感受到自对方身上传来的颤抖时蓦地心中一酸,抬手回抱住了傅问。

他下颌抵在傅问宽阔的肩上,看不到对方此刻的神情,只能感受到急促的心跳通过薄薄一层皮肉传到他的心间,一下一下,方寸大乱。

良久,腰间箍着的手臂方稍稍松开些许,傅问施了几个法术,将怀中灰头土脸的徒弟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傅问这时候才皱了皱眉,脸色不大好看:“不是让你在漱玉谷等为师回来吗?”

江如野心虚地移开了眼神,扯到了脸上细小的伤口,顿时嘶了一声紧张道:“师尊快帮我看看脸上伤哪了?没有破相吧?”

伸到他面前的脸白皙细腻,除了颊边

一道细小的血口,再晚上半息就要在疗愈术下彻底光洁如新了。

转移话题之明显,傅问语气更不悦:“你现在是完全把为师的话当耳旁风了对吗?”

江如野摸了摸鼻子,早就料到对方看见自己追来定会大发雷霆,不敢吱声。

傅问仍旧在冷声数落他:“渡劫期的劫雷也敢碰,是嫌命太长了么?平日里不知轻重就算了,你是完全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

江如野低头听训,没忍住回了句嘴:“师尊不许我离开漱玉谷,可若是我真的没有跟过来,我还能等到师尊回来吗?”

话语间满是“你骂你的我下次还敢”之意,傅问的脸色更加难看,正欲继续训斥,突然意识到什么,江如野明显也反应过来了,两人齐齐一顿。

生死之际,两人谁都没空去留意是什么最终挡下了最后那道劫雷,如今从劫后余生的情绪里缓过来后,意识到了不对劲来。

江如野回想起了天雷劈下时,那声细微的,像某种封禁碎裂的声音,而后两人上方便出现了遮天蔽日的虚影。

那虚影气势磅礴,蕴含着远古而澎湃的力量,虽然只出现了一瞬,但足以让人明白其与天雷之威相比也不遑多让,而那虚影呈现出的景象,江如野当时隐隐觉得眼熟,以为是什么法宝起了效,此时仔细回想,猛地意识到那分明是他在梦中见到过的……云阙仙山的模样。

江如野的脸色霎时就变了,去找掉到了地上的归墟引,然而傅问的动作比他更快,准确地把那东西捞了起来,指尖灵力涌动,下一瞬就要把归墟引碎成齑粉。

“师尊。”

傅问一顿,江如野快要被心中的猜测震得脑中一片空白,只是面上强作镇定,看着自己师尊,嗓音有些颤抖地问道:“我为什么能召出云阙仙山的虚影?”

傅问还没回答,他就抢先一步,急切又惶然道:“师尊不要骗我也不要瞒我,我知道那就是云阙仙山,这到底是为什么?”

傅问看着眼前的徒弟,其实原因是什么到这个地步上已经心知肚明,只是仍要固执地亲自从他口中听到一个答案。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云翻浪涌,动荡不安,神情却无比坚定。

傅问和人对视半晌,纵使他有无数种把此事圆过去的方法,可被那双倔强通红的眼眸看着,沉默片刻,还是把手中的归墟引递了过去。

江如野心跳如擂鼓,盯着躺在傅问掌中的东西。

碎裂的神器已经自行恢复如初,泛着古朴的光泽,合二为一时变回了原本的模样,看起来有些陌生。

江如野一咬牙,还是把它拿了起来。刹那间,凤凰清啼响起,眼前云雾袅袅,此前无论如何都没有反应的归墟引,却在触碰到他的瞬间便再次现出了仙山之景,江如野清晰地感受到了里面云阙一族的精血在与他相互感应。

在那遮天蔽日的虚影彻底现出前,傅问覆了层灵力上去,一把将其收了回来。

他对还在愣神的徒弟道:“此事不可让第二个人知道。”

江如野心中乱成一片。

身世一朝倾覆,此时他该是极为震惊的。但或许是从第一次见到他就说他是仙山传人的魔尊,再到那个突然冒出来追着他一口一个小少主的云晦,甚至他的梦境也总和仙山脱不了干系,以至于在得知真相的那刻,江如野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果然如此。

其实他能猜到傅问隐瞒他身世的原因,外面那些修士只听到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就狂热无比,若是传出去肯定后患无穷,可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傅问却连他也不告诉分毫?

“这是你母亲的意思,因为变故,如今仙山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般满是机缘宝物,与之扯上关系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她希望你不用受此纷扰。”

母亲这个形象在江如野这里本就陌生,听傅问一说,仍感觉飘飘渺渺,落不到实处。

“我母亲……她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有我父亲,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江如野问的时候,眉心不自觉地蹙着。

他记事起就是与自己师尊一起生活,对父母这个词的印象都来自于在曲家见到的曲言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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