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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 / 2)

傅问很少会表达得如此直白。

来自对方的关心、在意、担忧往往都很隐晦,江如野每次捕捉到其中一点意味,都可以翻来覆去地咀嚼很久。

直白的偏爱和关切出现在此刻,就像落在水中的一点墨滴,丝丝缕缕地溢散开来,轻缓地渗透进四肢百骸中。

江如野听得鼻子有些发酸,心脏像是被泡开了,沉甸甸的坠得难受。

若傅问一直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那么江如野也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不过多去纠结和追问。

但越是被偏爱便越是在意,越是在意便越想要得寸进尺,哪怕明知这可能会把好不容易缓和下的关系又拖回到无尽的猜疑与争吵中。

“在想什么?”傅问道。

他低头去看眼前的徒弟。

话音落下的那瞬,对方就红了眼眶,动容有之,也有某种始终如影随形的恐惧似乎被勾起一角,不受控制地笼罩在心头。

江如野咬了下唇,还是选择了沉默。

傅问松开抓着人肩膀的手,手腕一翻,方才那把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中,雪亮的剑身上还挂着未擦拭的血迹,顺着剑尖滴落。

江如野看到的那刻,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脸色有些发白,踉跄退后了几步。

傅问却提着剑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一字一句道:“你很害怕看到为师这副模样,对吗?”

冰冷的杀意和血气仿佛又出现在傅问身上,和那些纠缠他日久的梦魇一起,眼前一袭白衣的身影逐渐和心魔中那些血腥画面重叠,江如野觉得眼前有些刺目的眩晕。

“别说了……”他艰难道。

别说了。

江如野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冲动。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牵扯到那些旧事,哪怕只是短暂的平和与关切,也让他可耻地逃避一会儿。

但傅问明显不想如他所愿,滴着血的剑尖已经来到他眼前,语气平淡道:“为什么不能说?”

傅问逼问得太紧,江如野惊惶之下,又升腾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以前他追问的时候闭口不提,现在为什么又要抓着这些不放?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为始见缓和的关系而暗自欢欣,只有他一个人想要挽留住此刻的温情,哪怕暂时忽略内心深处的忧惧与芥怀吗?

江如野浑身都有些颤抖,往后退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绊了一下,一下子没站稳半跪在地。

掌心撑在地面的时候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砸到地面上的那半边膝盖也疼得慌,江如野像是被激到了痛处,刚起了个情绪激动的头,又强自按捺下去,哪怕已经尽力表现得沉稳冷静,脖颈紧绷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盯着面前提着剑的傅问,憾恨又不甘。

“为什么要说?你明知道我还没完全接受那件事,我好不容易想试着放下,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有时候真的很恨对方的冰冷和不近人情。

在他想要刨根问底的时候只字不提,在他想要难得糊涂时又要扯着耳朵把他叫醒,这是什么道理?!

浓烈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成海,横冲直撞地化为粼粼水光。江如野有些难堪地别过了头。

“阿宁,看着我。”傅问道。

话语简洁,语气却是温和的,带着浓重的安抚意味。

江如野抿了抿唇,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傅问在他面前半蹲下身,问道:“你觉得刚才算有违道义吗?”

江如野摇头。

当然不算。

段驰想要杀人夺宝在先,他只是担忧有人会以此为难傅问。

“那么为师可以向你保证,为师从未滥杀无辜。”傅问的话音掷地有声,“既然教了你良善,那么为师不会违背自己教过的东西。”

“……”

江如野看着傅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不甘和愤怒戛然而止,整个人似乎有些懵然,浅褐色眼眸中的水汽将落未落,怔愣地抬眼看人。

然后发顶落下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轻轻摸了摸他,傅问道:“我不希望你重新叫回我师尊的时候,心有芥蒂。”

江如野的眼泪刹那间落了下来,无声而汹涌。他咬着唇,倔强地盯着对方看了半晌,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顿时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抱着自己师尊的腰放声大哭起来。

宛如卸下了千斤重担,数不尽的委屈和难过快要把他溺毙,只有眼前人的怀抱是苦海中的唯一浮木。

属于对方身上的冷香将他包围,哪怕还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也让江如野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求过什么刨根究底的解释,只要傅问能够告诉他一句,他没有违背那些教给他的道义和原则,哪怕有不能告诉他的隐情,那么江如野说什么也会相信自己的师尊。

只是那日傅问的态度过于冰冷,哪怕一句和缓的解释都没有,开口便堵住了他所有想要求证的念头,在最不安的时候把他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于是那些本来不强的执念被激起,对方越是回避,他就越是钻牛角尖地想要一个解释。

离开漱玉谷后,江如野冷静下来时也会想到对方当时漠然得不同寻常的态度,不甘心地几次传信给自己师尊,缓和了态度想要将当时的事情理个清楚。

但无一例外地石沉大海。

时日已久后,那些猜测、失望、恐惧便越来越重,成了时刻纠缠在心头的梦魇与执念,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能罢休。

哪怕从往事中醒来后,他接受了对方当时的冷漠态度可能情非得已,那点阴霾也始终挥之不去,只要一点影子,就可以唤醒心底深处最害怕面对的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傅问偏要亲手把这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斩去。

如今秘境里总算没了那些四伏的危机,江如野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宣泄情绪,埋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怀中哭得不能自已。

少年人正是拔高抽条的年纪,肩胛骨还透着几分单薄,因为哭得厉害,随着呼吸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陷在他怀中,似乎要把所有的难过和委屈都随着眼泪流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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