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批命(1 / 4)
舆论的风向出乎黎昭的意料,他本意只是借那缠绵悱恻的话本故事为后续的天命铺一层台阶,谁承想居然无心插柳柳成荫。
听着市井间对世家愈发不加掩饰的指摘与非议,甚至衍生出各式各样夸张的世家秘闻在酒肆茶楼间口耳相传。对此他虽觉得意外,倒也乐见其成。
他正饶有兴致地翻看几份言辞尤为犀利、直指要害的民议抄录,富贵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递来了白鸽,“殿下,海外有消息传来。”
黎昭闻言,放下手中纸页。从天幕得知船队很大概率已经遇险后,他当即派出了最机敏的探子沿海路秘密查探。
朝廷水师集结、调度还得需要些时日,若能提前摸清确切位置,无论是营救还是日后施压交涉,都能抢占先机,事半功倍。只是算算日子,这才过去十几天左右,怎么就有回音了?
他接过那只风尘仆仆的白鸽,解下鸽爪旁细心卷藏的油纸小筒,展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用特殊药水绘制的轻薄绢布,上面画着大概的方位图,几个关键的方位点被特意标注,角落还有数行蝇头小楷密文。
原来,那支船队规模庞大,在海上极为显眼。被那岛国水军围攻截获时动静不小,沿岸许多渔民都目睹了。
更可恨的是,那弹丸小国的皇室竟然把这次劫掠视为震慑周边、宣扬武力的战功,不仅在城内张榜庆贺,还在庆典上公开夸耀,简直不知所谓。
这般大张旗鼓反倒让奉命暗中查访的探子省去了大海捞针的麻烦,几乎没费太多周折,便从当地酒馆闲谈与官方的吹嘘中,锁定了船队被扣押的港口大致方位。
黎昭皱眉看着传回来的消息,“一国官方海军居然去劫掠商船......这作风该说不愧是他们,真是将强盗二字刻进了骨子里了。”
富贵附和道:“殿下说的是。
密文后续的内容,则让略微松了一口气。货物损失殆尽在意料之中,但探子设法接触到的零星被俘船员透露:
他们的船长极为机警,发现来袭者是正规水军且实力悬殊后,果断放弃了抵抗,并迅速以“献上货物以求保全船员性命”为由与对方周旋。
或许是对完整接收庞大船队感到满意,也或许是顾及些许不杀降者的虚伪颜面,并未立刻大开杀戒。
目前大部分船员都被集中关押在港口附近的营地里,虽然行动受限,但暂无性命之忧,这是最好的消息。
富贵将信鸽放飞,“殿下,明日还去大觉寺吗?雪早停了,但路上还有积雪。”
“去,办正事。我还约了明臻,我们拾阶而上,漫步赏雪也不错。”
————
已是冬末,雪后初霁。
前往大觉寺的长阶上,积雪虽被清扫过,石缝间仍残留着未化的莹白。文人三五成群,吟哦赏雪;祈福的百姓手持香烛,神色虔诚。身着青灰僧袍的僧人持帚缓扫,红墙黛瓦映着素净天地,别有一种肃穆的宁静。
黎昭踩着清扫干净的青石台阶徐步而上,明臻落后半步跟着。
今日黎昭只着一身寻常锦缎袍服,乍看像是哪家清贵闲适的公子,两人一路行来,引得不少香客悄然侧目。
“嘶——”行至半山,黎昭忽然头顶一凉,一片檐上滑落的积雪正巧落在他发间。
“怎么突然想起今日来此?”明臻自然地抬手,为他拂去发上沾湿的雪沫。
“年节里头,求个心安。”黎昭答得随意,伸手拨开道旁斜伸出的枯枝,“再说了,你也知道这儿的素斋是一绝,我馋了。”
明臻不再追问。他太了解黎昭:馋或许是真,但按往年的习惯,也断不会专挑这个时节出来。
知客僧早已得了吩咐,引着二人绕过正殿熙攘的香客,穿过一道月洞门,往后山僻静的禅院行去。
院落清幽,一树红梅开得正盛,花瓣零星落在未扫的雪地上,红白相映,艳烈而寂寥。
明悟大师正在廊下烹茶。老僧须眉皆白,面容却光洁平和,望之如古松静潭。见二人到来,他双手合十,缓声道:“阿弥陀佛。老衲等候殿下多时了。”
“明悟和尚,别来无恙。”黎昭含笑还礼,“又来叨扰了。”
这话可不是客套。从前他若有个头疼脑热,病得重些,这位大师便会被请入宫中诵经。
黎昭也确喜欢同他说话,因他总觉这和尚似乎窥知几分自己的来处,可每回试探,对方总是那句“万事万物自有缘法”,或“天机不可泄漏”。
时日久了,黎昭渐渐不再执着,因他在此间所有的悲欢喜惧,早已真实得不需要印证。
“方丈。”明臻亦行礼。
三人于廊下蒲团落座,陶壶嘴吐着袅袅白汽,粗陶茶盏注入滚水。
黎昭捧着茶盏暖手,却不急于饮。“和尚,今日来,是想请您看个八字。”
他自袖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素笺,推至老僧面前。
纸页展开,上头是明臻的生辰。年、月、日、时,一笔一画,工整清晰,看得出书写者的用心。
明臻呼吸一顿,抬眼看向黎昭。
禅院此刻静极,远处隐约传来浑厚的钟声,嗡鸣悠长,仿佛穿透时光,自遥远的往昔回荡而来。
方丈接过素笺,目光先落在明臻面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黎昭。他枯瘦的手指在膝上极轻地抬算,方缓声开口:“这位公子,命格清贵,文星入命,乃辅弼肱骨之材。然……”
“然什么?”黎昭追问。
“然命宫有凤影盘旋,与紫微帝星相映成辉。此象殊异,非寻常臣属之命。”
“凤影?”
“凤鸣于岐,非梧不栖。命带此象者,当母仪天下。纵为男身,亦是……帝王之配,可享后位之尊。”
明臻眼帘低垂,面上看不出情绪,但只有他自己心中是怎样的波澜万丈。
黎昭满意道:“和尚啊,你是不是早算到我会来这一出?”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一份洒金帖,上头并排写着两人的生辰八字。
他将帖子推过去:“请大师,为这二命,作个合批。”
“殿下也只有在此时,肯称老衲一声大师了。”方丈没有立即去接,只问道,“所求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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