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2)
“把人放下。”何碧君淡淡开口。
地牢里众人一惊,秦蛟猛回过头,见到母亲,急忙要跳下椅子,可惜腿太短,咚地一声砸在了地上。一时间行礼的扶人的,乱成一团。
“母亲,你怎么突然来了?”秦蛟气急败坏地站好,手里还握着鞭子没松。
何碧君没有回答他,重复了一遍:“把人放下。”
秦蛟咬紧牙关,极是不甘:“这贱人打死了我的虎威将军,自然要给它赔命。”
何碧君总算把眼神挪向了儿子:“一条偷吃的狗,也配让一个活人赔命。秦蛟,你跟着你父亲这许多年,真是学了一肚子魑魅魍魉。”
她身子挺拔,堂堂正正地站在地牢里。而她亲生的儿子那般矮小,孩童的身体上努力披挂着大人的、与他父亲一般的衣裳饰品。何碧君垂眼俯视着,好像看见儿子与地牢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母亲见谅,这人,我是不会放的。”秦蛟仰着头,何碧君那番话倒莫名其妙叫他生出勇气来。他出生就不得母亲喜爱,是曾外祖和父亲时常派人照看,才叫他活了下来。
这些年,无论他做什么,受了什么苦,连被旁人议论是遭了天谴的残疾,也没让他这位端庄冷淡的王妃母亲惊动过一分。
如今倒肯为了一个贱民,贵足临贱地,屈尊降贵到他这院子里来了。
“母亲既知我一肚子魑魅魍魉,那这人,就更该留给我了。不然怎对得起母亲一双慧眼?”
“小公子!”陈姑姑怒道,“怎能对王妃如此无礼!她可是公子的母亲!”
秦蛟扯开嘴一笑:“母亲?她又可曾做过我一天的母亲?”
话是对陈姑姑说的,一双裹满了阴鸷和不甘的童眼却直直盯着他的母亲。
陈姑姑还想维护何碧君,何碧君却全不在乎一般,眼神扫过地牢里三五个下人。秦蛟身边的小太监芝麻跪在当中,身上手上都还染着血,却压低了脑袋大气也不敢喘。
“我来带人走。你们谁若想拦我,大可一试。”何碧君挥挥手,两个会武的小丫头便径直往刑架那边去。
“谁敢!”秦蛟大喊一声,地上跪着的侍卫忙站起来拦住那两个小丫头救人,可迫于王妃威仪,又不敢真的上手。母子俩剑拔弩张地拉扯,下头的人两头都不敢不听,头大如斗。
“动手。”何碧君没耐烦了。
得了命令,小丫头再无顾及,一人拦住侍卫,一人去解捆住金缕的琵琶锁。那锁一扯开,带动肩上伤处,剜骨般一阵剧痛,活生生叫金缕又疼醒过来。
朦胧中,她抬眼看到了何碧君,心下松了口气。
“把人给我留住!”秦蛟怒目圆睁,势要与母亲撕破脸皮一般。
却是缩在一边的小太监芝麻眼尖,一眼看到了地牢入口处走来的人影,咚地一声跪下大喊:“见过王爷!”
牢里安静了一瞬。何碧君扭头看去,秦筝背着手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宽袍大袖,温文尔雅一派仙人模样,走到地牢里,看这一地的脏污,嫌弃地拂了拂袖子,坐在了那张太师椅上。
这太师椅本就是秦蛟按照父亲院里的照着做的,他身量矮小,要垫凳子才能坐上去,秦筝来坐却是浑然天成,正好合适。
“父亲怎么来了?”秦蛟脸上犹带着气血翻涌的红晕,有些心虚一般。
“跪下。”秦筝心情显然不好,见儿子吓得立刻屈膝,身子甚至还颤了颤,语气愈发不耐,“真是愚蠢。”
秦蛟连脖子都红了,也不知是羞愤还是委屈。他叩了一个头才咬牙道:“还请父亲明示。”
秦筝忍着气看他两眼,又看向半死不活的金缕。他喜欢洁净漂亮的东西,任是先前有过什么旖旎心思,现下一看金缕这副血淋淋的模样,也是嫌恶得不行,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你可知,你抓了义勇娘子的事,顾相城里已经传遍了?”
秦蛟有些茫然。他的确不知此事,可就是传遍了又如何?
“不过一个贱民,还是她有错在先……”
“蠢货。”秦筝打断了他的不服气,“秦蛟,你好歹是本王的儿子,日日耳濡目染,竟什么也学不会。”
秦蛟的头又低了下去。
“抬起头来。”秦筝拿脚尖点了点地,“今日本王便好好教教你。你死了狗,要杀人,有的是办法。但你在本王百般经营之时,抓个人闹得满城皆知,就是愚蠢。”
秦蛟身形一震,他身后跪着的小太监芝麻更是抖如筛糠一般。
秦筝瞥了那太监一眼,冷笑道:“第二,你身为我六王府的嫡公子,竟被一个下人耍弄,如此无谋无算,如何当得起大事!”
“父亲!”秦蛟又是害怕又是诧异,看看芝麻又看看秦筝,实在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芝麻咚咚咚地磕着头,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可秦筝听得心烦,扫了吟风一眼,吟风便叫人将他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小公子,这芝麻胆大包天。”吟风对秦蛟解释道,“照顾虎威将军的事本就是他负责的,他看管不力丢了狗,为着快些甩脱自己,明知义勇娘子身份,还撺掇公子匆忙抓人来。”
吟风面带笑容,弯着腰柔声细语,真如同哄劝教导孩儿的长辈一般:“不仅如此,芝麻仗着公子的势去抓人,竟还能被蒙蔽,抓错了。小公子身边的下人这般不中用,也是小的管事不严。小公子放心,明日小的定为公子再选一个聪明能干的。”
秦蛟愕然看着吟风:“抓错了?”
“怎么,”秦筝垂着眼,看白痴一般看着儿子,“你还想再哭哭啼啼地出去抓一回?”
“儿子不敢。”秦蛟忙低下头。
何碧君看着他们父子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心里头一片冷漠苍凉。不愿再多留,带着金缕便转身要走。
秦筝却叫住了她:“慢着。这人既然已经抓了,总没有就这么放回去的道理。义勇娘子,你说呢?”
金缕气若游丝,半靠着身边的小丫头才能站直。闻言只好艰难地跪下行礼,浑身疼得连膝下的地板都看不清楚了:“王爷既知民女无辜,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秦筝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茶水,慢悠悠道:“那可不成。虽是犬子不成器,稀里糊涂抓了你,但本王这个做父亲的,总要给他善后才是。在得意山庄里见了不该见的东西,还是死了才能叫本王放心。”
金缕满头是汗,分不清是被身上的伤疼出来的,还是被六王爷的话吓出来的。
得意山庄就是顾相城的王宫,这位六王爷向来贤名远播,街头巷尾日日有人说道他的仁君之相。
就连金缕身上那个“义勇娘子”,也是六王爷好名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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