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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1 / 2)

金缕与米百斗的婚事,从没落过实处,一直只是几个长辈间心照不宣而已。

如今取消,两家也没有人明着说什么,不过是同样默契地,再也不提这件事罢了。

不仅如此,连先前米山山打听来往过的几个上半城的好媒人,她也都主动断了联系。

金缕的身价非同昨日,他们夫妻俩自要再好好商议,说不得,六王妃那头已经拿着主意呢。

这对金缕而言倒算得上是件好事,至少暂时不用再为婚事操心,离她原本把婚事拖过两年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中秋过后,连着洒了两场秋雨,顾相城的天一日比一日凉,没了那熬人的暑气,仿佛日子都过得快了起来。李忘贫又搬来了一盆应季的银桂,养得极好,结了满头的花苞,还未开放便好似已有香气飘散。

自从上回他奉东野望之名来杂货铺给金缕道贺之后,便不再小心避开此处,时常穿着道袍,光明正大从正门晃进铺子里,或是讨茶喝,或就搬张椅子坐在后院里打盹。

反正他纨绔道士之名连六王爷都一清二楚,便是被上头人发现也没什么所谓,李忘贫之前在昌仆城里也不是没干过骚扰当垆酒娘子的荒唐事。

这会儿他又抱着花进来,在后院里前前后后地挑了许久,才选中一块地方放那盆银桂。

“我看你喜欢栀子,想着银桂香气一般浓,应该也合金掌柜的口味。”李忘贫安置好花盆,颇为得意地看着金缕,脸上甚至有几分讨赏的意思。

金缕确实也喜欢,但更多的是头疼:“我虽然喜欢那花香味儿,但真没有你那般养花的手艺。”

李忘贫是个种花的高手,金缕却是一窍不通。她小时候在乡里头,虽也下地,可到底人小,做不了什么播种插秧的细致活,多半都是拔草、背粮食这些打下手的力气活。回到顾相城以后,金家也没那些活路给她做,因此地里的活,不管是种粮食还是种花,她都不怎么擅长。

“那有什么要紧。”李忘贫不怎么在意,“我给你养好了送来便是,花开尽了,你就莫去管它,等我给你再拿新的来。”

“这怎么成,好好的花树,到了我手里,只为开一回就白白去死,冤不冤。”

李忘贫叹口气:“金掌柜少操些心吧,只要没死透,我总能救活。”

金缕弯着眼睛笑。

两人聊起正事,这阵子,六王妃何碧君时不时遣人来请过金缕上山,总说与她投缘,要多聊聊天。不过金缕每回去,都只是在何碧君屋中静静坐上一个时辰,何碧君自顾自下棋读书,也不与金缕多说什么话,到了时间,便让陈姑姑送客。

“六王妃倒是周全。叫顾相城上下都看着她待你亲热,那六王爷但凡还要外头的脸皮,就不敢轻易动你。”李忘贫摇摇头,“她素来不沾王府事,从前我也没注意过,因着你的事去查,才发现了好些内情。”

“你查到了些什么?”金缕一边整理着簸箩里被客人翻乱的绣线一边问。

“她与六王秦筝应是早就离心了。”李忘贫自己翻出一罐花生米,本是金缕闲时剥好要卖的,却叫他打开一粒粒吃着玩,“我查到,何碧君连亲生的儿子也不管,因为当年她本不想生孩子,是叫何相国和秦筝一起逼着生的。”

金缕想救回自己的花生米未果,只好愤愤不平地从自己的荷包里掏了几个铜板,放进铺子公账的钱匣中。

李忘贫见她煞有介事地在本上记了这笔账,好笑道:“你的铺子,你连几颗花生米都做不得主?”

“这不是我的铺子。”金缕抿抿唇,“至少现在还不是。”

李忘贫懒洋洋眯着眼睛:“你想要,就是你的。”

金缕没有答他这句话,收起账本,又把话题扯回了得意山庄里:“所以,六王妃是所嫁非人,与那六王并不同路。想来我可以信任。”

“我只是奇怪,六王爷好色不是一天两天,怎么从前没见六王妃管过,却偏偏管了你。”

“我也不明白。”这同样叫金缕想不通,“总不能真是什么见面投缘的把戏。”<

“想不通便不理罢。”李忘贫拍拍道袍上沾的花生红衣,抖得一地都是。

金缕瞪他一眼,把柜台边上倚着的小扫帚硬塞进李忘贫手里:“扫干净,脏了容易招耗子。”

“谁家没耗子?”李忘贫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愿意扫地。

“我这里不能有。”金缕严肃道,“我怕耗子。”

李忘贫笑起来:“耗子有什么好怕的?金掌柜的胆子看来也不是很大。”

金缕低下头,本不想说话,却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我睡过柴房,耗子爬到我身上来,好像我是个死人一样。”

回到金家以后,但凡金缕在的地方,总是打扫得很干净,边边角角都放着耗子药。

李忘贫恨不得只拿指尖去碰扫帚柄,听完她这么一句话,到底还是扭扭捏捏地把地扫了。

“李忘贫。”金缕看着他扫地,虽然不情愿,但做得很干净,“你想没想过,若是六王爷哪日真成了皇帝,会如何?”

李忘贫放好扫帚,脸上难得挂上一丝苦笑:“我也不知。他有何相国支持,又即将做西疆的亲家,天下百姓都信他是真龙,我这样偷偷摸摸查探,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除非,太子能扭转乾坤。”

“可你说过,太子连你是谁都不一定记得。他囤在楚地的兵,想要逆流而上打过来,不知要何年何月。”

“金缕,”李忘贫难得喊了一回她的姓名,似是下了决心才张口说话,“我其实,给太子送过信。”

他一个人,身在这处处被得意山庄掌控的顾相城,唯一能说些真话的竟只有金缕这个小掌柜。就算真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也什么都办不了。

何况,他也不是真想要做什么事业。身为群玉山最大的金库,李忘贫被带进顾相城,也是因为只要有他在,群玉山乃至六王爷,都多了一大笔军费。

“从我被带上群玉山开始,每日所思所梦,皆是如何撕了那帮道士的面皮,叫我爹,叫天下人都看清楚,那是个怎样腌臜不堪的地方。如今群玉山既与六王爷搅合在一起,若让六王爷成事,说不得我那道貌岸然的师父还能混个国师做,叫我如何甘心?”

李忘贫眼神冰冷,看着金缕沉沉道:“我一个人做不到,但若太子肯与我联手,予我助力,便有机会叫我亲手报这十年骨肉分离之仇。”

在顾相城,莫说与太子联系,便是谁提了太子什么好话,都是大逆不道,轮不上得意山庄出手,便会被百姓唾沫淹死。李忘贫肯开口对金缕说这个,直叫金缕心头一颤。

“我,”金缕忽地有些结巴,“我也可以做你的助力。”

李忘贫依然看着她,脸上带着点难以形容的笑:“若没有六王闹出来这桩事,我不会与你说这些。”

金缕心中明白,他给出的那份信任,一半都要归功于六王爷。如今,无论金缕自己意愿如何,她都只能希望六王爷败。

“我知道,你要办的事情要紧,不该轻易叫我晓得。李忘贫,我从前所想,也不过是留住这间小铺子,有个真正的家,过不再寄人篱下的日子。”金缕避开李忘贫的视线,重新整理起绣线来,“如今,我只能与你一样,期盼着太子能赢。不管你要做什么,记着还有个能帮忙的便好。”

闻言,李忘贫几乎想解释,他那么说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是不想叫金缕卷进泥潭是非中,可到底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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