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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3 / 5)

原来,村里也都知道朱玉是个可怜人,她十六岁嫁进村,一直没过过安生日子。男人因是独子,被家里宠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兜里但凡有几个钱,都会去城里找快活。他嫌朱玉沉闷,不喜欢这个媳妇,宁愿去勾搭外头的,因此朱玉一直没有生育。

后来他得病死了,朱玉也谈不上多伤心。只是她娘家也不愿接回一个寡妇,只能留在夫家过日子。直到婆母生下两个女儿去了,公爹想把两个幼女连着儿媳妇一起卖掉,朱玉才骤然发作,拿一把菜刀守在小姑子房门口。她从小做农活,身强力壮,倒真把公爹吓住,最后咒骂着卷走了家中财物,只留下两间土胚房,两亩薄地,任由两个小女儿和这儿媳自生自灭。

“她一个寡妇,原本少不了欺辱是非,就因为这桩事,倒吓得那些有邪念的不大敢招惹她。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麦青感叹道。

燕频语听得十分心疼。第二天,她自觉休息够了,便包了许多吃食布料,去朱玉家道谢。朱玉家是村里有名的贫户,房屋低矮破旧,好在朱玉勤快,收拾得还算干净。

她到时,朱玉正在推着石磨磨豆腐,两个小丫头在一旁,大的那个帮着往石磨里放豆子,小的那个蹲在一边玩。

“朱玉!”燕频语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着她,都十分诧异。实在是朱玉家穷苦,又有她悍妇恶名在外,平日里都没什么人来过。

燕频语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放下,挽起袖子就凑到石磨边上:“我来帮你。”

朱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伸出手拦着她:“不用,你也不会这个。”

燕频语瘪瘪嘴,指了指旁边仰头看她的小丫头:“她都会,我怎么不能会?”

朱玉有些无奈,索性加快手脚,把剩下的活三两下干完,这才洗了手把人迎进屋中。

总共就两间房,一间原本是公爹住的,如今改作了厅堂,另一间挤着她们一家三口人。朱玉难得有些脸红:“我家没有茶,喝点热水吧。”

燕频语还真是刚好渴了,捧着粗陶碗一口喝了一大半。朱玉见状抿了抿唇,没说话。

两个小丫头出去了,燕频语把带来的礼物往朱玉跟前一推,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外头一声闷响,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小丫头的哭声。

朱玉转身就往外跑,燕频语愣了愣,也赶紧跟了上去。原来是屋子后面的茅厕倒了一面墙,小丫头正要进去上厕所,差点被砸到,吓得止不住的哭。

说是墙也不太合适,那其实就是四面竹栅栏和着泥巴搭起来的,上面的泥色有深有浅,应是修补过不止一回了。

朱玉抱着五岁的女孩轻声安慰:“不哭了,嫂嫂一会儿就把它修好,修结实一点,再也不会砸到我们岁岁了。”

哄好了岁岁,朱玉把她递给那个大点的丫头:“年年,你先带妹妹去一边玩儿。”

年年懂事许多,牵着妹妹的手,轻声哄着往外走了。<

朱玉叉着腰看了看那塌下来的栅栏,转过身对燕频语道:“燕先生,今日事多,恐怕是没法招待你了。”

燕频语不高兴:“叫双双姐!”

朱玉只好又改口:“双双姐。我眼下要……”

“我帮你呀。”燕频语左右扫了一圈,已在墙角发现了一堆砍好的竹料,“用这个是吧?我见别人弄过。”

朱玉一把拽住燕频语的手,眉头皱得死紧:“脏。”

燕频语满不在乎:“不就是个茅厕,谁不拉屎屙尿,有什么可嫌弃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其实还是有点嫌弃的,只是一看朱玉家这情况,忍不住更是心疼,不知道还好,这面对面的遇上了,叫她自顾自离开不帮忙,那是不可能的。

朱玉拗不过她,只好任由她忙前忙后,帮着和泥巴,编竹栏。有人帮忙总比自己一个人快,那竹栅栏墙本就不宽,只塌了一小块,两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便弄好了。

燕频语虽嘴上没喊累,身体却很诚实,忙完了往院子里的竹椅上一躺,不动了。

此时已近黄昏,年年很勤快,见嫂嫂和客人都在忙,自己已经开始踩着板凳生火煮饭了。

燕频语闻着灶房里飘出来的烟火气,长叹一声:“还真有些饿了。”

“要不要洗个澡?”朱玉端了一盆水过来,把燕频语的双手摁进去,打了皂角细细搓洗着。

燕频语有些愣神。

正要说话,岁岁从灶房探出个脑袋:“嫂嫂,什么时候吃饭?我饿啦!”

燕频语回过神,连忙把手从朱玉手中抽了出来:“先吃饭吧。不打紧的,吃完再洗。”

四个人凑在一张矮桌边吃饭。年年煮的一锅红薯粥,一碗炒豆角,一碗凉拌黄瓜。燕频语已在这茅屋陋室中待了一下午,朱玉也懒得再说什么饭菜简陋的话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燕先生将就吃点。”

燕频语又想发脾气,怎么就改不过来这个口呢?可肚子是真的饿,一时也懒得管,捧着饭碗先填饱肚子。

吃到半饱,燕频语忽然想起来自己带的礼物,有糖块果干,还有两坛杏子酒。她连忙把东西搬过来,零食分给两个小丫头,酒则抱到了自己和朱玉面前。

两个小丫头眼睛都亮了,却一个也没伸手,都怯怯地看着嫂嫂。

燕频语抢在朱玉前头说话:“吃吧吃吧,你们嫂嫂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我的谢礼,不吃不吉利的。”

朱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摸摸岁岁的头道:“拿去屋里吃吧。”

两个小丫头开开心心地捧着东西回屋了。

燕频语已倒好了两碗酒:“尝尝看,这是我朋友送过来的,她说是宁杭那边的货。这酒不烈,酸酸甜甜的,很好喝的。”

朱玉没动:“燕先生,我不会喝酒。”

其实她是没喝过酒。酒多金贵啊,穷人家哪怕有酒鬼,那也都是握着钱袋子的男人们。女人哪有资格喝酒。

燕频语一听这句“燕先生”,脾气愈发上来,把酒碗往朱玉手里一塞:“尝尝嘛!你既然叫我先生了,先生之命,学生哪有不从的!快喝快喝,真的很好喝的。”

朱玉只好端起碗来抿了一口。果然酸酸甜甜,十分可口,是朱玉这辈子从未尝过的好滋味。

燕频语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以前也不知道喝酒有什么好的。后来来了这里,每日都忙着,有天出完一身汗,坐在院子里跟我娘吃饭,喝了一口酒,忽然就觉出它的好来了。”

忙忙碌碌一整日,在黄昏时分舒缓下来,就着新鲜的小菜,喝两杯小酒,通体舒畅。

朱玉小口小口地喝着,静静地听她说,没有插话。等她喝完,燕频语便又给她倒上,不一会儿,两人竟喝完了半坛子。

这酒并不烈,燕频语正处于微微熏然,十分畅怀的状态。她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一阵晚风吹过,竟很煞风景地闻见了自己身上的汗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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