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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1 / 2)

注定是个难眠的夜,金家后院的帐子底下,两个女孩各自都揣着说不尽的惆怅,而刚从那房间里离开的李忘贫,兜兜转转,又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得意山庄。

得意山庄建了已有百年,只知是皇家所建,却几乎没有人住进来过。直到六王爷来到顾相城,这处风水极好占地广阔的山庄,清净又尊贵,正好方便了六王爷行事。

不过,得意山庄并不奢华,莫说与金陵宫苑比,就是朝中重臣乡下的别苑,多半都比这庄子华丽。幸而六王爷素有贤名,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之人,想他谪仙一般,也住不得金银耀眼的俗屋。

是以秦筝搬进来以后,得意山庄也并未大肆改建装饰,仍保持着原先那点古朴素净的样子。唯有穿梭来往的兵士一日比一日多,还有许多被六王奉为座上宾的江湖侠士,也都住进了客院中。

得亏李忘贫在山下鬼混的那些日子,习了一身好轻功,才能险险摸进来,没叫人发现。<

六王爷还没睡,他住的正院里头还响着阵阵筝声。许是今日心情好,大半夜的六王还在亲自抚琴,几个细长纤弱的舞姬踩着他的节拍轻歌曼舞,屋子里纱帘翻飞,罗裙乱舞,一派旖旎。

六王秦筝,在外是谪仙贤士,关起门来,却有个说不得的爱好,最好女色。这是李忘贫跟着东野望来了顾相城以后,才慢慢察觉出来的。

想来燕频语的父兄也是打听得这个消息,才会动了送女儿的心思。一个太常寺的礼官,在六王阵营里当真有些鸡肋,恐怕也是急着立功飞升,才琢磨出了这条邪路。

一曲罢,秦筝心满意足地眯起眼,随手拽过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舞姬,摁在膝上揉搓。白日里送金缕回家的那个白面男子,是个叫做吟风的宦官,正垂着手低着头,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候着。

秦筝兴致正浓,不想外头却突然传来人声,李忘贫趴在后窗处,听得清楚:“父亲还没歇息吗?我想拜见父亲。”

是个孩童声音,六王爷膝下四个孩子,夭折了两个,如今只剩下一儿一女,郡主十五了,小公子今年刚好十三岁。

这位小公子好似叫做秦蛟,李忘贫见过几回,小小年纪一脸阴森,他爹那人面画皮的高超功夫是半点没学会,什么心思都露在了脸上。

且不知为何,锦衣玉食养大的王府公子,却比同龄人矮上许多,迟迟不见长个子。虽无人敢明着议论,私下里仍有不少议论,都揣测说这小公子怕是个天生的残疾。

屋里秦筝仍忙着与那舞姬纠缠,吟风听得外面动静,赶紧几步跨出门去,低声劝道:“小公子先回去罢,夜已深了,王爷刚刚歇下。”

小公子秦蛟明明是童稚嗓音,却带着股阴森森的戾气,听来无比怪异:“我方才还听见琴声了。”

吟风笑容不变:“方才抚琴,兴尽安歇。小公子,还是莫要扰了王爷好眠才是。”

半天没再听到动静,不知小公子和他父亲身边这位得力宦官如何对峙了一番。最终,李忘贫还是听见了小公子带着人沉沉踏出院门的脚步声。吟风抖抖袖子,扫了屋外的守卫一眼,又回了里头去。

秦筝这才懒洋洋地从舞姬的胸脯中抬起眼来,问了一声:“秦蛟来有何事?”

吟风低头:“回王爷,只说是想来拜见,并未提到有什么事。”

“哼。”秦筝忽然就烦躁起来,连手底下的舞姬也没了兴致,径直往旁边地上一推,“没出息的东西。都这般年纪了,还像只没断奶的兔子。”

“小公子对王爷一片孺慕之情,难免总是想着亲近。”吟风连声调都没变化。

秦筝半挂着衣袍,衣冠不整地站起来往茶几那边走,吟风忙小跑过去先斟好了酒。

似乎不愿再多说那个儿子,秦筝一边喝一边问:“今日码头上那个女人,是哪家的?”

“回王爷,是上半城金家,得月楼便是金家所有。”吟风细细答着回来的消息,“原是下头的小商户,也是托了王爷的福,才挤进上半城来。”

“可惜了。”秦筝回想了一下,虽她一直低着头,只模模糊糊瞥到了一下脸,但光从身形来看,应是个合胃口的,“赏了她一个‘义勇娘子’,倒是不好请进来共乐了。”

李忘贫心头一紧。只听吟风顿了顿,又道:“也是巧,上回那不懂事的太常寺燕大人府上,就与金家尾对尾墙挨墙,一条巷子里住着。”

想起燕鸿,秦筝不大高兴:“没用的废物,什么事都办不好。倒是他家那个女儿,颇有几分滋味。也罢,先晾他几日,让那父子三人再好好吊吊胆子。”

说着说着,秦筝又笑起来:“我那宝贝如何了?”

“不吃不喝,还照着高僧们的法子,拿丸药灌了下去养着。”

“哈,”秦筝大笑,“落到这帮和尚手里,还想着一死了之?殊不知,佛门慈悲,哪能见得活人寻死呢?哈哈哈!”

李忘贫心下一凛,原来所谓的佛门至宝,竟是个人。看秦筝这般得意的反应,此人必定举足轻重,多半与太子爷有关。

可惜得意山庄里密室地牢众多,六王爷又谨慎,寻常与重臣密谈都不会在明处,李忘贫独木难支,实在难以找出人究竟藏在了哪里。

这一夜,上半城下半城,处处有人心事重重。第二日天明,竟难得阴了下来,时不时阵阵凉风过,十分舒爽。

米山山本是想来后院找金缕,刚挣来的义勇娘子金匾,如此荣光,想趁此机会再跟她说说别去下半城看铺子的事。

可走到石桥才想起来,这个女儿几乎都是天蒙蒙亮出门,如今早饭时辰都过了,家里哪还找得着她的人?

于是脚步一转,去了金丝的小绣楼。金丝还没起床,难得天凉,她睡得正香,金桂也不敢去叫。米山山叹口气径直走到床边,推了几把才将大女儿推醒。

金丝睡得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喊了声娘,懒洋洋地半靠在床头,显然还不想动弹。

米山山念叨她:“这都什么时辰了?丝丝,你好歹也已嫁做人妇,在娘家我也不想拘着你,可你在婆家要是也这样,不知要闹出多少闲话来。”

“我这不是没在婆家么?”金丝打了个呵欠,浑不在意。

米山山一听这话,更是犯愁:“你也该回去了,哪有动不动跑到娘家住这么久的?”

金丝拧起眉头,显见得是不高兴了。米山山看她神色,突然问道:“丝丝,你跟娘说,是不是道永跟你吵架了?”

“吵什么?”金丝嗤笑一声,“他那样的墙头草,没人贴在他耳边一句一句教,吵架都不知道回什么嘴好。”

“那你这是闹哪般?”米山山语气重了些。

金丝抿着嘴,半晌才说:“我不愿意跟他生孩子。”

胡道永家里一直盼着生孩子,可金丝不愿意。原本也跟胡道永说了,缓几年再想孩子的事,可胡道永出一趟房门,爹娘在他耳边一念,村子里的人在他面前调笑般一说,回来就反了悔,要金丝早些生。

金丝最烦的就是他这一点,别人说什么都听,全没个自己的主意。

“你都十九了,生孩子也不算早了!”米山山不赞同道,“反正是早晚的事,早生了你也好早享福。”

金丝盯着她娘,盯着盯着忽然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娘,你真是这么想的?你当年做闺女的时候,也是天天盼着生孩子的?”

米山山一愣,没明白金丝这是什么意思。

“娘,我就是怕生孩子。”金丝摸过床头一盏凉茶,慢慢抿着,“谁不怕呢?做女儿家的,便是没出阁,也听过见过旁人生孩子。男人在外头搬张椅子坐着等,出点汗紧张两声就算是有良心了。可里头躺着的,流血的,嘶喊的,豁出命去的,都是女人家。我就是怕,我不愿意生。娘,你难道就没怕过吗?我真的是你快快乐乐生下来的?还是说,你就是怕着也还是生了三个,所以如今,便也要我跟你走一样的路,受一样的苦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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