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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1 / 2)

因着是金缕的喜事,向来不爱出门的麦青也跟丈夫儿子一块儿来了上半城。她喜气洋洋的,从进门开始就抓着金缕从头到脚地夸,夸她连眉毛都长得跟观音菩萨一个样。

“说不得就是菩萨托生的呢!好心才有好报,才挣得下来这块好匾!”

幸好上回吃饭时说了亲事闹得金缕不好意思的事她还记着,这次倒没再提那些话。

米百斗自上次送金缕回家后,一直没再与她见面,这会儿还有些尴尬,只问了一声她的伤势,便坐到一边沉默着吃饭去了。

就连时常把金缕和米百斗捆在一块儿说的金丝,这顿饭上也一反常态,压根没提这件事。

几个长辈都太高兴了,顾相城如今以六王爷为天,且大部分老百姓都相信,将来整个天下都要以六王爷为天。金缕得了他的嘉奖,这是多大的荣耀啊?金得来满面红光,一琢磨就想笑,又拉着米堆堆干了一杯酒。

“小缕啊,”金得来咧着嘴说,“这块匾要好生供着,明天就挂上大门口去,挂在‘金宅’两个字顶上!”

金绦轻轻嗤了一声,金缕习惯性当没听见。但这事她还真跟金绦一个想法,要不得。

“爹,不过一件小事,巧合而已,我只是刚好站在那里。六王爷嘉奖,是他仁爱,我们不好大张旗鼓,热闹太过了。”

“这话说的,”米堆堆把酒杯一放,“换个人站在那里,就能跟你一样,唰地一下,就冲出去救人?那大马蹄子可是一下就能踢死一条大汉的,谁敢见着就上?我们小缕,那就是独一份的,就当得起这‘义勇娘子’!”

“舅舅,不是这么回事……”

金缕还想劝,可话没说完,金绦憋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打断道:“你说你,心里不知怎么得意呢吧?一家人面前,还装什么呀。你这么能干,这么义勇,连六王爷的青眼都拿得住,挂大门上算什么?该建个祠堂,把你和匾一块放里面供起来才是。”

热热闹闹的餐桌一下子冷静下来,金得来沉了脸,米堆堆酒也醒了几分,都瞪着金绦。

金丝先骂道:“吃不下就回你屋困觉去,莫在这里倒胃口。”

金绦梗着脖子指着金缕:“我说错什么了?你,你敢说你心里不是正得意?”

米山山抓着筷子站起来,不由分说就往金绦肩背上抽,一边抽一边骂:“你个不成器的!姐姐挣了光彩回来,你不跟姐姐好好学着,还净学小人说酸话!你是吃酸萝卜长这么大的不成?真当我扒不了你这层皮!”

金绦皮嫩,纵然米山山收着力气没下狠手,那筷子也抽得他哀哀叫唤。可这回米山山是真生气,虽然越大越轻,到底不肯停手。最后还是金丝过来,揪着金绦的衣领往外拖:“娘你回去吃饭,我跟他说。”

姐弟俩推搡着走远了,剩下的人坐回原位,可谁也没了吃饭的心思。金得来半天才说道:“今日是匆忙了点,明日,明日在我得月楼摆两桌,堆堆把你相熟的那几个掌柜都叫上,一同乐一乐。”

米堆堆应了好,便带着老婆孩子告辞了。回下半城的路上,一家三口都有些憋气,麦青见父子俩个脸色都青得厉害,琢磨着找了个好意头的话题:“小缕这样能干又好心,以后跟百斗的日子,我们做爹娘的是不用愁的了。”

米百斗一听,脸更青了。连米堆堆也叹了一口气:“小缕这下子挣了个好名声,可也太好了。以后,你这儿子,还不知配不配得上她了。”

麦青惊道:“你姐姐总不是要毁亲罢?”

“娘!”米百斗低吼了一声,“你就别说这事了!本来,本来小缕也不见得愿意,她只把我当弟弟。”

“什么?你本来就是她弟弟啊。”麦青一脸糊涂,她见惯了亲上加亲的好事,从没觉得表姐表弟的有哪里不对。

米百斗懒得跟娘解释这些,转而想起金绦,咬牙道:“小缕在家的日子也太难过了。”

“你莫去多话。”米堆堆瞪了儿子一眼,“还嫌姑姑一家不够乱的?”

米百斗不服气:“那绦绦,小时候就算他不懂事罢。如今都快十五了,还这样!也不知姑姑和姑父到底是怎么教的。”

“轮得到你来说这些!”米堆堆骂了一声。骂完又忍不住心疼,唉声叹气道:“你也别怪你姑姑姑父。莫说他们了,就是我,每回见着小缕,心里都忍不住想起当年的穷日子。那么好一个孩子,刚生下来,丁点大,还没吃几口奶呢,就为着穷,就要远远地送给别人家做女儿去。我米堆堆这些年到处跑生意,做买卖,时不时就会想起小缕小时候的样子,就总想着,以后家里再有孩子,万不能再为着穷而养不了。”<

他这个做舅舅的尚且如此,那金缕亲生的爹娘呢?每回见着这个曾经被送出去的女儿,是否也会回想起当年因为没本事,不得不把孩子送出去的那份憋屈?

可这只是米堆堆的想法,他是米山山的亲弟弟,再不赞同姐姐姐夫的做法,总会下意识为他们找些理由。

米百斗就不一样了,这么多年,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没觉得金得来一家如此做派,是对金缕有多愧疚。

就算真的如米堆堆所说,见着金缕就心中有愧,那也不是金缕的错,凭什么你自己有愧,反倒是报应在金缕身上,要这么不冷不热地对自己亲生的女儿?

因此米百斗嘴一撇,嗤笑道:“什么因为穷,什么养不起。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怎么又生得出来金绦呢?”

这话说得米堆堆一噎,再接不上来。他自己从小跟姐姐亲,姐姐头回生女儿,他就当自己孩子一样疼了,从没觉得外甥女比不上外甥值钱,不该那么疼爱。

凭良心说,他也是不赞同姐姐和姐夫为着生儿子送走女儿的。

可他有什么立场?他自己头胎就是米百斗,一张口说“儿子女儿都一样”,就会被怼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更何况,若米百斗真的是个女儿……米堆堆看了儿子一眼,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真的不会再想要个儿子。

但就算是个女儿,他也一定不会送走就是了,自己的孩子,砸锅卖铁也该自己养大。

被送走的女儿金缕,如今已经长大了,还能给家里争光添彩。可惜饭桌上那样一闹,金得来和米山山亢奋的一颗心也冷了下来,本还想着晚上一家人多待一会儿聊聊天,结果送完客,也都各自回了房。

金缕其实没怎么生气,或是伤心。金绦这样子她早就习惯了,而且如此一来,金得来应当不会真把那块匾挂到大门口去了。

那样太招摇,招了旁人的眼,更怕会招了得意山庄的眼。金缕只是凭着本能,不愿意靠近得意山庄,不愿意靠近六王。

幸好她还有个志同道合的女朋友,跟她想得一模一样——义勇娘子的事一下午就传遍了顾相城,燕频语在家里听下人议论,晚上翻过墙来就冲金缕吼:“那个六王爷的牌匾,你赶紧想办法退回去呀!”

燕频语不喜欢六王,上回宴席上见面,那人盯着她如同看货一般打量,还与她那好哥哥眉来眼去的,浑身都是龌龊算计。任是再好的皮囊,在燕频语眼里,也遮掩不住那一身的浊气。

“如何退得回去?”金缕拍了一下燕频语的脑袋,“你是没见着码头上那个阵势,他话一出口,跪了满地的人,都是欢呼谢恩,说他爱民如子的。还退回去,怕是我开口说一句不受,骂我不知好歹的口水就能涌起来把我淹死。”

燕频语急得抠手指甲,韶光才给她染好的,几下就抠得斑斑驳驳。“哎呀,这可怎么办?金缕,我跟你说,我对那个六王感觉很不好,他这个人,叫我打心底里害怕。我真怕你受了这块匾,跟他沾上关系,以后还会有什么事。”

“我知道,我知道的。”金缕把她一双手抽出来握着,省得她再一个劲地抠,“你先莫要着急。只是一块匾,他就只是随口应付事而已,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只要我小心着避开,莫主动张扬,不会有事的。”

两人正愁眉苦脸地商量着,窗外一声轻响,燕频语和金缕同时一愣。

人都在屋里了,谁还会在外头砸墙?

“是韶光吗?”燕频语奇怪道,“可她应该不会扔石子啊,她还老说我这个习惯不好来着。”

“我去看看。”金缕站起来,小心地把后窗推开了一条缝。今夜月光澄澈,李忘贫半蹲在墙头,金缕抬头望去,仿佛看见了一只低着脖子咆哮的大猫。

“是李忘贫!”金缕笑着回头跟燕频语说,赶紧把窗子打开。李忘贫直接从墙头跳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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