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2)
送金缕回家的一路上,米百斗都沉默着没说话。
漫长的上城梯几番蜿蜒,将将要爬到尽头了,米百斗才终于把心里的话问出了口:“小缕,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金缕低着头,瞧着月光投在自己脚下的影子:“百斗,你是我弟弟。”
米百斗几乎生起气来。弟弟,弟弟,她总是这样,连名字也不肯叫,一定要带着“弟弟”两个字。
他想不明白,五天而已,算得了什么差距?人都说女大三还抱金砖呢,女嫁小男娶大,又不是多稀罕的事。
更何况他们还有亲。金缕跟他成亲,亲上加亲,更不用担心处不好关系过不好日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偏偏到了金缕这里,一句“弟弟”就堵得米百斗半天上不来气。
“我就比你小五天。”米百斗气哼哼地说,“我不做你弟弟,金绦那样的才算是你弟弟。”
金缕叹口气,停下来认真地望着米百斗说:“不是因为你比我小,而是因为,在我心里头,百斗弟弟是我的亲人。”
“亲上加亲,不是更好么?”
“不好。”金缕严肃道,“亲人就是亲人,与夫妻爱人是不同的。”
米百斗一脸倔强,显然并不认同她的话。
金缕好声好气劝道:“做亲人不好么?世人都道‘血浓于水’,我们是亲人,无论将来如何,都不会淡了情义,断了往来。反而多少做夫妻的,日子一久,爱淡情薄,煎着熬着,恨不得成了仇人。”
米百斗似懂非懂,他知道金缕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奈何在他自己心中,早就把金缕当做未来的妻子了。
究竟是亲还是情,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如何理得清楚看得分明呢?
“小缕,你实话告诉我罢,是不是……是不是你有心仪的人了?”米百斗在心里咬着牙,若她回答是,以后,他就做了这个弟弟也罢。
金缕苦笑:“不是那回事。”
米百斗倒宁愿她回答“是”,起码那意味着,金缕对自己是坦诚以待的。可她这句话如此简单,近乎敷衍,不过是仍然不肯与米百斗交心罢了。
想到此处,米百斗分外颓丧。取下一直背在肩上的伞递给金缕道:“你家就在前头了,去吧,我看着你进门。”
金缕心里也有点难受,想了半天,无从劝慰。只好接过伞往回走,叮嘱了一声:“你回去路上小心些。”
米百斗踢着脚下石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金家早就吃过晚饭散了场,各回各的屋,没有人需要金缕去打招呼。她径直回了后院,刚上石桥就闻见一阵幽香。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金丝摇着扇子坐在桥栏杆上,她那丫鬟金桂擎了一盏油灯,手里拿着剪子,正冲着金缕那刚开了花的栀子比划。
“别剪!”金缕忙喊出声来。
咔嚓一声,无奈那剪子已经落了下去。晚来不易的两朵栀子,就这么落了一朵在泥里。
金丝被她吓了一跳,皱眉道:“喊什么呀?”
金缕急急忙忙走到她的花前面,看着那新鲜的断枝一阵心疼。这花养了两年,还是听了李忘贫的话移栽出来,好不容易才开了两朵。
“怎么?”金丝看出不对来,“这是你种在这儿的么?”
金缕丧气地点了点头。
金丝也有些尴尬,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扭着头道:“我也不晓得,还以为是自己长的。这时节栀子少了,才想着剪了拿回去熏熏衣裳。”
金缕把地上的花捡起来,轻轻放进金桂手里,对金丝道:“也没什么,姐姐拿去吧。我只是等它开等了几天,一时着了急而已。”
金丝拿扇子指了指金桂:“你找个东西装起来,给二姑娘送房里去。”
金桂便退了下去,油灯放在地上,姐妹俩各自站着,相对无言。
因为金缕那一嗓子,金桂被惊到,这花没剪好,插不起来,只能拿一只盖碗装了水盛着,白白的一朵花飘在上头,香气散得房梁上都是。
金缕就这么坐在桌子前,对着花发了半天呆。
心里一会儿想着米百斗垂头丧气的样子,一会儿又为燕频语的亲事担忧,一会儿又想起李忘贫来。
上回见面,他说可能要打仗了。
顾相城会变成什么样呢?
听说打仗的时候会买不到粮食,不过,李忘贫的家乡昌仆向来产粮,与顾相城离得又近,若是昌仆跟六王一条心,顾相城应当是饿不着的。
打仗还会死人。死很多很多的人。金缕不认识在军里做事的人,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听到熟人的死讯了?
思绪繁乱,最后,金缕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大概是梦里也不能说闲话,金缕才琢磨了一下打仗的事,没几天,就听得得意山庄下令,顾相城开始戒严了。
太子的兵马在楚地蠢蠢欲动,好在有九道峡拦着,轻易上不来。顾相城这地方,因为九道峡艰难险阻,从东边过来极为不易,反而是从城里出去很快,寻得好手掌舵,沿顾江顺流而下过九道峡,只要不翻船便可一日千里。
城里有那去东边做生意的,常常是买了船顺江而下,到了地方,便连货带船一起卖掉,再步行翻山越岭回家。绵延不尽的山林万般崎岖,鸟道深渊不计其数,就算熬过了那些险情,也往往要走上大半年才能重新看到顾相城的城门。
虽说从顾相城直去楚地很快,但六王爷的兵马毕竟不多,就算有了西疆守军护持,与金陵大司马的阵仗比起来还是差些。何况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么多船只来运送兵士粮草。
如今戒了严,从东边来的商路也一齐断了,要做买卖,只能指望着更西边的商队。那头只有一座昌仆城尚算繁华,再过去,就只有西疆境外的雪岭人了。
雪岭似乎没有朝廷,仿佛一个庞大的村落,所有人都只听他们大首领的话。那里的人住在雪山脚下,个个人高马大,从前好像经常骑着马扰边,后来有了西疆守军,才渐渐安分下来,时不时还会过关来这头做些小生意。<
这阵子,从西边来的商队因为戒严,进城手续麻烦,多半下了船就在码头上铺陈开来,要买货的人都在那里交易好,再把东西运进城。
金缕的杂货铺虽然小,也需要进货补充,只得时不时也背着背篼去码头上走一遭。好在虽然费事,也有额外收获,许多雪岭族人跟着商队来,他们带的一种浓白的奶酒十分好喝,又不上头,金缕上次收了两坛放在铺子里,不过几日就卖完了,很是赚了一笔快钱。
这一日她买完了布头针线,正想着再找找那种奶酒,就听见码头上一阵骚动。不远处一匹马似乎受了什么惊,竟高扬着蹄子往人堆里冲,不一会儿就到了眼前,一路踢翻了不少货摊,摔得东倒西歪的人里头有被吓到的,也有被马撞伤的。
金缕身边本站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子,咿咿呀呀地在货摊上看热闹。那匹马一冲过来,中年男子猝不及防,被带得摔倒在地,手里的孩子也飞了出去,正落在路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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