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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 2)

抬滑竿的轿夫脚步快,金缕虽与金丝前后脚出发,等她到家时,金丝已经喝完半盏茶了,正跟米山山抱怨丈夫家只有一个厨子,做饭没一点花样,说了好几次也不肯再雇一个。

米山山指责道:“你莫还耍些大小姐脾气,人家也是老实人家,又不要你烧火洗菜,吃现成的还不够?实在想吃什么,就去得月楼解馋也走不了多少路。你也多带你家的婆婆妯娌去上半城逛逛才是。”

金丝哼道:“我本来就是大小姐,讲究点怎么了?”

米山山也拿大女儿没什么办法。她自己是苦出身,跟金得来拼了命地省,拼了命地挣出路,多少艰难才攒下如今这片家业。偏偏大女儿五六岁记事时,家中情况已有些好转,夫妻俩哪里还舍得让孩子继续吃苦,后来更是时来运转,家里越过越阔,金丝便养成了这样一副眼高于顶的娇惯性子。

更有一则,当年才送走金缕那会儿,每每看到金丝,做娘的就忍不住想起襁褓里的二女儿来。心口无论如何都是有点酸的,于是愈发对留在身边的大女儿更好,什么要求也舍不得拒绝。

怪就怪在,等二女儿金缕真的回家之后,她这个做娘的想补偿真正的苦主,却怎么都找不到使力的地方。

金缕太乖,什么活都抢着做,那么点大的人,看家里大人忙碌,就主动帮着看铺子。也从不像其他小姑娘一般跟姐姐弟弟争东西,更是没跟爹娘顶过一句嘴。

问她缺什么,要什么,她总是说什么都有。就是米山山给她和金丝一人做件新衣裳,用料做工都一样的,一点不偏心的,她也不怎么会穿,总是说,旧衣裳还没坏,穿着也舒服。

时日一长,家里就都习惯了金缕的乖巧懂事。米山山那些无从下手的“补偿”,渐渐也就忘了下手了。

这会儿,她和金丝母女俩正斗着嘴,金缕进了门,也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打招呼:“娘,姐姐。”

米山山应了一声,想起方才金丝说的那个在铺子里睡觉的道士,有些不高兴道:“小缕,你也大了,店里招呼男客还是要注意些。”

金缕低头应是。

金丝敲了敲茶碗,盯着妹妹,话却是跟娘说的:“索性把她跟百斗的亲事办了算了,就她这么宝贝那个铺子,死活不肯放手,也只有舅舅家能不嫌弃。”

金缕一下子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米山山。

米山山其实也想办,但这事,金缕已明确地拒绝过了。被两个女儿的目光撕扯一番,米山山挥手敷衍过去:“这事慢慢说,小缕先回去洗一下吧,大热天的。”

金缕又看了娘一眼,这才回了后院。原本清净的后院因为金丝回来,点了不少大灯,照得亮堂堂一片。靠花园的那排小楼里还传出金丝那个丫鬟金桂的声音:“这被子不行,给姑娘换那床绣牡丹的。”

因顾相城地势崎岖之故,少有平坦开阔的房子,金家后院里建的也都是两层小楼,两姐妹一人一小栋。金缕是一个人住,她觉着一楼宽敞,进出方便,二楼便都空着。姐姐金丝却听多了绣楼故事,把整个二楼打通做的闺房,剩下的一楼分出两个房间,一处喝茶会客,另一处住着她身边的丫鬟和婆子。<

那个小丫鬟,买回来的时候说是叫桂花,金丝嫌土气,又见她听话能干,便给改了名字叫金桂,也算跟着主人家姓,是份抬举,嫁去胡道永家里也一直带着她。

金缕加快脚步,动静很小地回了自己房里。简单擦洗了一下,她习惯性地推开后窗,没听见燕频语那头的动静。正要关上,却见墙底下扔了个纸团。金缕翻出去捡起来,纸团里包着块小石头,写了两句话,说家中宴贵客,今夜不能相见了。

几乎能想象她写这两句话时秀眉深锁的样子,金缕笑了笑。燕双双最烦家中宴会,规矩多,还总有人要来议论她的亲事,偏偏她是主人家,逃都逃不了。

夜饭吃得很热闹,金丝和金绦姐弟两个一见面就喜欢亲亲热热地斗嘴,米山山和金得来一边笑一边骂。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临吃完时,金绦突然说起了隔壁燕家:“听说那头今夜请了好些贵客,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大轿子了,还有好些护卫守着,说不得,得意山庄那位都在里头。”

燕家与金家同住安然巷,巷子曲折,两户正好在拐角处相邻,大门虽不直接挨着,有什么动静却很容易知晓。

金得来动了动眉毛:“面子真大呀,莫不是要升官了?”

金绦侃侃而谈:“六王爷还没登基呢,要升也不是明着升。”虽然天下皆知六王爷与太子早已撕破了脸皮,可六王素来贤德,不愿做那等乱臣贼子,一心只想保存羽翼,待他日能有机会劝得太子迷途知返。

只是在天下百姓心里,只见过好官变坏,没有说坏官有朝一日能变好的。大家都相信太子改不了,这仗早晚打起来,且最后赢的一定是六王爷。

得民心者得天下嘛,连驻守西疆的兵将,和那些江湖高人,都一拨一拨地表明了要拥护六王,太子那个大司马外公手底下的兵,又有什么好怕的?

因此,虽都知道六王爷带来顾相城的臣子们必定前途无量,可在明面上,都还守着朝廷原先的官阶,没有擅动。

金丝听着热闹,倒是想起一桩事来,突然揪着金缕问道:“他们家的小姐,不是跟你投缘么?”

说这话的时候,金丝难免有些酸。她倒是想跟千金贵女做姐妹,奈何那位燕小姐每回上门,虽面上看着也礼数周全,却话都不会跟她多说两句,只乐意跟在金缕身后打转。

金缕心中警惕,小心回道:“早没什么来往了,她是高门千金,那时跟我玩,不过是刚搬了家没朋友,在我这里图个新鲜罢了。”

金丝明显不信,撇了撇嘴:“就算她不来,你不会上门去?也叫绦绦多跟人家见见面。虽说她家门第高,那万一就是有这场缘分呢?”

这明摆着白日梦的话,听得金缕浑身不自在。要真论礼数,他们在背后这么说燕家小姐,都够别人上门找麻烦的了。可偏偏金得来和米山山也有这点说不得的心思在,便都没阻止金丝大放厥词,反而眼巴巴地把金缕望着。

倒是金绦红了脸,生气道:“姐姐你胡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她牵线。等我哪日高中了,燕家小姐又有多稀奇,还怕娶不到?”

金得来叹口气:“你还高中,就你这样的,若是没有人提携打点,秀才都考不下来。”

他们家如今虽挣来些小钱,成了上半城的人,可在官场上,在读书人里头,是半点人脉积累也无的。

若是能找个燕家这般的亲家,帮扶着指点着,金绦说不得才真有高中入仕、改换门庭的可能。

金绦脸色更红:“你们别瞧不上我,莫欺少年穷,我早晚考个状元回来给你们看!”

金丝噗嗤一声笑了:“我可等着你拿状元牌匾回来砸我呢。”

她这一笑,气氛倒是轻松了些,金缕连忙又缩回了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疲惫地吃完这顿夜饭,回到后院,只见隔壁灯火辉煌,下人们来来往往,一会儿备冰,一会儿找果子,怕金丝晚上热着饿着。

金得来夫妻俩真算得上是疼孩子的父母了,他们自己勤俭惯了,都舍不得使唤这么多人,用那么多冰。但孩子想要,再心疼也不过是念叨两句。

只可惜,金缕虽也是他们的孩子,却始终不敢想,不敢要。

心里有些烦闷,她下意识地推开窗想去找燕频语,都爬到墙头了,才想起来燕家今夜有客。金缕暗叹一声,正要下去,突然见燕频语的院子里冲进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十分警醒,周围暗沉沉的,却一下就抬头看到了她。

金缕瞪大眼睛,正要叫喊出来,那黑衣人却蹬着墙壁凌空而起,一下子落在金缕身边,捂住了她的嘴。

金缕呜呜挣扎,那黑衣人却不为所动,看了看金缕来的方向,果断携着人退到了金家,还把梯子藏了起来。

等关上后窗,黑衣人才沉沉开口:“我现在放开你,你别叫。”

那声音有几分耳熟,金缕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闻言眼珠子转了几转,用力点头。

黑衣人低低笑了两声:“金掌柜竟这般听话。”

金缕一下子愣住,她想起来了,这声音不就是那位富贵道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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