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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 2)

檐下的栀子终于开了花,一朵叠着一朵,花朵白如雪片,枝叶浓绿油亮,热烈的香气染胀了整间屋子,叫进门的客人都忍不住频频往后院张望。

金缕满心欢喜,一天跑到后院去看了七八回。到了快关门的时刻,天上又落起骤雨,金缕还是高兴,她喜欢落雨天,不喜欢明晃晃叫人眼晕的太阳,有了燕频语送的那把漂亮撑花以后,她就更喜欢落雨天了。

正心里美着,想到后院刚开的栀子花,又忽然紧张起来,会不会叫雨打坏了?金缕忙跑过去看,幸好它生在廊下石板的夹缝里,雨水被屋檐遮了一大半,虽然被打得颤巍巍的,到底花没残,叶子也没掉。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人声:“有人在吗?”

金缕忙应了一声:“来了!”跑出来一看,两个道士,一个年长些,看着跟金得来差不多年纪,一个年岁轻轻,正是之前在这里躲过雨的那位富贵道士。

富贵小道正一脸倒霉相,捂着湿淋淋的脑袋,看见金缕也是一愣,约摸是才想起来这里就是之前同一个铺子。

金缕已挂上熟练的笑脸,就当没见过一般招呼道:“两位道长要买些什么?”

年轻的那个道士干咳一声,只好问出了同一句话:“有,有没有撑花?”

年长的那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好生生的师弟怎么淋个雨就结巴了?

金缕心里憋了一点笑,点头道:“有的,才进了一批新的。两位道长稍待,我这就去取。”

前两天新送来的撑花还堆在后院库房里,铺子里只有金缕一个人,她又仔细,是以做什么都有些慢,还没来得及把货全部腾到柜台那头去。

翻出两把簇新的撑花,打开检查了一下,临出门想起什么,又找了两条干净的毛巾。出得库房门,金缕见两个道士都站在后院入口处,倒是很守礼数,没跨过门槛,正瞧着那株雨打风吹的栀子花。

年长的那个道士皱着眉头,很是不高兴的样子,却显然拦不住富贵小道一脸的兴致盎然。

金缕拿着东西走过来,年长的那个道士忙行礼道:“是贫道这师弟冒昧,被这花香吸引,便忍不住过来一观。”

金缕笑道:“不妨事。两位道长可以进来看。”

富贵小道士瞧着是个爱花爱草的性子,闻言就喜滋滋地跨过门槛,嘴里念了一句:“那便叨扰了。”

金缕一愣,心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两回见面,说的话连前后顺序都一模一样。

于是两个道士一个女子,杵在檐下聚精会神地赏花。

金缕心里想着:“栀子花叫雨一淋,更好闻了,那香气仿佛能见着,是剔剔透透的。”

富贵小道总算说了一句跟上回不一样的话:“真香啊!”

年长的那个道士此时也收起了不满神色,又恢复成温文有礼的模样,嘴角含笑吟道:“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掌柜这花养得真好。”

金缕没听懂,琢磨着意思是夸栀子花呢。便也跟着笑道:“道长误会了,这花不是我养的,是它自己突然从砖缝里长出来的。”

“我说呢,”富贵小道说话直白得很,“怪不得好好一株花,竟种在廊檐底下。”

“原来如此,”大道士暗暗瞪了他师弟一眼,“想来是掌柜与栀子有缘,才有这番胜境天然。”

“哪里有缘,”金缕苦笑,“我自己在家里也养了不少,偏偏不争气,到现在一个花苞都没结过。”

大道士没话接了,富贵小道却兴致勃勃:“小掌柜,你是怎么养的?”

金缕有些莫名,但还是老实回答他说:“就种在土里,看着土干了,就浇些水。”

“种在何处?周围是什么环境?”小道士接着问。

金缕想了想:“在一条水沟旁边,围墙底下。”

“围墙底下?”小道士瞪了瞪眼睛,“那处地方,可有阳光照到?”

金缕一愣,回想一番摇摇头:“没有,很是阴凉。”

小道士若是坐着,就该一拍大腿跳起来了,全没了初见那日矜持贵人的模样,懊恼道:“那如何使得?这栀子树就是得晒好了太阳,才能开花结果。”

金缕指着廊檐下怒放的栀子:“可这里也是阴处啊,它不是长得好好的?”

“这里虽在檐下,一日里太阳东升西落,方位变幻,总有很多时候能照到它身上。”小道士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掌柜还是快些回去,挑块好地方移种吧。”

金缕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得愣住了,大道士难忍不耐烦,又不得不在外人面前维持师门形象,只好暗中甩给师弟凌厉眼色。

小道士却当没看见一般。大道士索性直接出言打断,跟金缕赔笑道:“掌柜莫怪,我这小师弟素来喜爱胡说,他自己种的栀子,也从未开过花。”

金缕只看得出两个道士说是师兄弟,却并不如何亲密,她也瞧不出更多暗涌来,一听这样拆台的话,没忍住漏了半串笑声出来,又急急忙忙收住。

小道士当真一身浮夸的纨绔气,仿佛当众被揭了老底一般,十分不高兴,一时间又变成了那天坐在门口板凳上那副又矜持又别扭的样子,抿着嘴不说话了。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像个俊朗出尘的仙人。

大道士见状,跟金缕又告了声打扰,交钱拿货,便要带着小师弟冒雨赶路去。

他们一前一后,大道士约摸是心有记挂,走得很快,小道士懒洋洋跟着,眼看也走出门了,金缕才想起来还拿了两条毛巾出来,忙喊住落在后头的那个:“道长留步!”

说着几步上前,稍微冒了些雨,把毛巾塞进了小道士手中。小道士低头看她,她便笑盈盈地说:“落雨天难免淋着,这两条毛巾便赠与两位道长擦脸。”

想了想又加一句:“算是谢过小道长指点我养花之道了。”

小道士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还想说什么,可那头大道士在雨里催了一声,小道士便把手里的毛巾一攥,又多看金缕一眼,扭头离去。独留金缕一个人在铺子里悄悄笑了半天。

差不多也到了关门的时候,金缕收拾完,特意拿剪子剪了几枝花下来,找出一只土陶瓶小心翼翼端着,就这么一手举着撑花,一手端着瓶子,慢慢从雨幕里穿过,走到上半城去。

家门口遇到金绦,刚从滑杆上下来,他那个叫千里的小厮手忙脚乱地一边扶着滑杆,一边给少爷打伞。千里也是搬来上半城后才买的小厮,只给金绦一人使用,金绦总嫌他不如同窗身边那些小厮伶俐,时常骂他。

见着金缕,金绦没什么好气,冷哼一声,甩袖子就进了门。千里想跟二姑娘打个招呼行个礼,可金绦已经走开,他只好倒着脚飞快地跟上,生怕让金绦淋了雨,不仅要挨金绦的骂,还要挨金得来和米山山的骂。

金缕等他们走进去了,这才跨过门槛。还没到开饭的时候,她先回屋里放好花瓶,本想先给燕频语送过去,但外头雨还大着,抱着这瓶子翻墙,金缕怕砸了。

晚饭还是老样子,爹娘和弟弟说他们的,金缕吃自己的。这回说的是金丝过两天要回家一趟,她嫁在城郊,亲事是从前就订好的,因此搬来上半城之后,也不好反悔。好在那户人家算是城郊的大地主,这些年地越买越多,自己家人早就不下地了,雇了许多人口做活路。

金丝好歹也算是从上半城嫁过去,说出去名头就好听,在夫家也算是自由。她时不时就会回来住两天,金缕没太在意,只想着一会儿要去跟燕频语说一声,这几天翻墙动静得小些,别惊动了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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