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勇气(2 / 2)
陆璃回头看,说话的是李烨,之前化学实验课上失手的那个男生。
哄笑瞬间炸开。
周春礼佯怒瞪过去:“臭小子!胡扯什么!”
眼角的细纹却藏不住笑意。
等笑声稍歇,他才敲敲讲台,“都严肃点,说说看。”
方思明难得第一个举手:“我觉得要叫醒吧?就算最后没辙,好歹有人陪,不然黑漆漆的铁屋,多瘆人。”
“可鲁迅自己都说无从挽救。”郎诚浩接话,指尖还摩挲着dv的镜头盖,“叫醒只是徒增痛苦,算不算另一种残忍?”
钟希梦蹙起眉:“那也不能眼睁睁看所有人一起死啊?万一……醒着的人能找到办法呢?”
“可万一找不到呢?”有女生小声反驳,“清醒地看着死亡逼近,不是更绝望?”
陆璃从未参与过这样的班会,听着嗡嗡渐起的讨论有些新奇。有人引经据典,有人情绪激动,但都绕在该不该的道德困境里。她也默默思索起来,笔尖在笔记本画出两个箭头,一条宽直,一条曲折。
老周的目光在教室里巡睃,最后落在她身上。“陆璃,你怎么想?”
教室倏然一静,目光齐齐聚拢。
陆璃顿了须臾:“嗯……这个问题的前提是‘铁屋必然毁灭’,且唤醒后果完全负面。但如果放在现实中,有人会去研究铁屋的结构,有人会尝试制造工具,或许还会有人去测氧气消耗的速率。所以真正的困境或许不是唤不唤醒?而是在搞不清状况又缺少工具的条件下,怎样提高所有人的生存概率?”
她把原本的问题带离了伦理困境,变成了一个类似于工程优化的问题。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陈燮转笔的手突然停住,那支黑色中性笔定在他修长的指间。
一直在教室走动的老周似是察觉,背手转过身:“陈燮,每次班会讨论你都置身事外,今天必须说两句。”
于是教室里的所有视线,又“唰”地投向那个靠窗的角落。
陈燮沉默了几秒,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卡森写《寂静的春天》时,很多人觉得农药是进步,环保是杞人忧天。但她看见了那条少有人走的路并走了上去。不是因为她觉得这条路有成功的胜算,而是有些路必须要有人去走。”
陈燮的声音很有穿透力,教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认真听着。
“唤醒的意义不在于改变结局的概率,而是要改变‘结局已定’这个前提。概率只是对已知变量的计算。但无论是科学还是历史,都在人类文明中不断重绘着。我们可以解释为什么过去会那样发生,但没有任何法则能决定未来如何延续。”
陆璃转过身看向他,少年眼神很淡,没有辩论的激昂,只有通透的清醒。
“所以最重要的不是能否改变结局,而是铁屋里的人相不相信还存在未知的变量,也就是希望。”
陈燮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而有些铁墙,从第一个相信它并非坚不可摧的人凝视它的那刻起,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璃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沉重而陌生的搏动。
不是因为话题多么宏大,那番话多么激昂。而是因为她忽然窥见了,贯穿陈燮许多言行之下的那份信念。
他相信铁屋可破,是因为他笃信,只要有人开始寻找裂缝,裂缝就会出现。
既然世界的规律可以被认知,那么它就可以被干预。
这不是盲目乐观,而是少年扎根于心底的,对科学信仰的虔诚。
陆璃望着陈燮,缓缓开口:“所以你认为,即便面对看似注定的败局,也应该行动?”
她忽而想起昨夜盘桓心头的困惑,薛越那笨拙的正义,莽撞的勇气。<
陈燮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教室流动的光影中交汇。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不是应该,是必须。因为只有行动,才能催生新的变量。而新的变量——”
“可能改写整个系统的方程。甚至在某个奇点……扭转世界的走向。”
窗外的风掠过梧桐,带起簌簌的金色急雨,夕阳在黑板投下明灭不定的光斑。
老周双手撑着讲台桌沿,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有欣慰,有慨叹,还有遥远的怅惘。他没有打破寂静,只是静静望着这些正在咀嚼庞大命题的年少面庞。
陆璃没有立刻转回身。
她坐在那里,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仿佛被无形的思绪牵引,无意识地游走。
等她倏然回神,笔记本空白处蓦然多了一行。字迹潦草,却又分外清晰。
少年看到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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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学生时代有位班主任爱搞这种班会,慢慢同学们也会主动设置议题,至今还记得听到一些振聋发聩的发言时,少年少女发光的模样,青春啊~前两年有人偶遇班主任,时隔多年,对方竟还记得每个人的爱好特长,曾有这样一位老师,真的很怀念。
以及周一上夹,所以下章48小时后更,不过应该是连续肥章,之后随营养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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