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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海棠,太监(1 / 1)

“你就是那个让绿烟挨了板子的新奶娘。”厨房管事刘昭娘握着磨得锋利的菜刀,上下打量着沈姝。

“刘管事有礼了。”沈姝朝刘昭娘行了个礼。

礼多人不怪,她初来乍到,又刚得罪了王府里的老人,现在更当夹紧尾巴,态度恭敬一些才好。

“哟,这礼可受不起,你是小公子亲自挑选的奶娘。”刘昭娘咧咧嘴,挥起菜刀咚咚地切起菜,那刀剁在砧板上,一声比一声响亮。

众厨娘也都收回了视线,专心做事。

整个厨房里没人说话,大家各干各的,井井有条。沈姝见状,便自己去拿了食材,寻了个空案台忙活。胳膊粗的大萝卜洗干净,削了皮,那雪白的萝卜切成细丝,放进沸水里淖一下。

“你这萝卜切得倒是精细。”刘昭娘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盯着碟子里的萝卜看。

沈姝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改颜色。

她的刀功好,是在宫里面练出来的。

一个民间妇人,怎会有如此精细的刀功。她们就算日夜不歇地为生计操劳,也吃不起几回大萝卜。贵人家吃的这些鲜蔬菜,于百姓来说那都是山珍海味一般的存在。便是地里种了一些菜,自己也舍不得吃,要去卖掉换钱,买回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和盐巴。

厨娘们都围拢来,看沈姝切的萝卜丝。根根晶莹,如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沈姝捧起碟子,柔声道:“我也觉得我萝卜切得好。我女儿天生不足,有个赤脚大夫给了我一个方子,就是用这萝卜为药引子,方保了她的性命。为了让她能吃下去,我就每日练习切萝卜,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她才咬得断,嚼得动。”

“唷,可怜了,多大了?什么病啊?”

厨娘们的注意力果然被她女儿的事吸引过去了,七嘴八舌地问她。

刘昭娘也没阻止厨娘们八卦,竖着耳朵听沈姝回话。

“肺上的毛病。遇风就咳……我也是没法子了,只买得起萝卜。”沈姝苦笑,眼眶泛红,眼泪似是都要掉下来了。

女人哪,只要有了孩子,这孩子就是心肝肉,哪个当娘的不把孩子放在首位?

众厨娘们互相看了看,又安慰起她来。

“你们吵什么呢?小公子要下学了。”赵姑娘冷着脸进来,一顿呵斥:“沈娘子,王府是请你来伺候小公子的,不是让你来摆弄口舌的。”

众厨娘立马散开,埋头干活。

沈姝也连忙埋下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剁肉馅,打鸡蛋,裹面粉……放到锅上蒸。

赵姑娘站在一边,盯着沈姝的动作,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沈姝真是服了她,这么盯着人不累吗?要知道沈姝可不怕人盯,再来几个人盯着,甚至故意捣乱,她的手也绝不会乱。

在宫里,稍微做错一点事,那是会打得手断脚断,甚至丢命的。

赵姑娘一直看着她做完菜,这才哼了一声,掉头出去。

“她与绿烟都是家生子。”刘昭娘拿了只食盒过来,突然间小声说了句,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沈姝听。

沈姝飞快转头看向刘昭娘,见她已经走开了,看不出是不是在故意提醒她。

沈姝又用南瓜煮了份甜汤,用食盒拎着回小公子的住处。

途中经过一个小园子,白玉桥横在碧蓝的湖水之上,几株海棠花斜斜探出,明艳的花瓣在风里颤微微地抖动。沈府花园也有个小湖,是为了庆贺沈姝出生特地挖的,父亲还给她打造了一只小船,船头用珊瑚和碧玉做了一株栩栩如生的海棠树。

沈姝忍不住停在海棠树下,犹豫着想要摘一枝海棠花。前些年战乱,四处荒芜,她有日子没见着这么好看的海棠了。若是能在房中放一枝花瓣,插一枝海棠花,爹娘和兄长们会不会来梦里见见她?

算了,还是不来的好。她太没用了,从十一岁到现在,她活得像条狼狈的狗,哪有脸见他们。

沈姝轻轻触摸了一下海棠,突然间细密的雨滴砸了下来,毫无预兆地落了沈姝满头。她吓了一跳,连忙把食盒抱进怀里,弓下腰,撒腿就往回跑。

湖心亭子里,谢砚凛撑开一把碧色油纸伞,慢步走了出来。他方才一直在看沈姝,她站在海棠树下,仰头看着海棠的模样,终于有了几分当年沈家千金的娇态。只是这雨一下,她就把娇态收起来了,匆匆忙忙,跑得像只野兔子。

“王爷,查过了,确实有个小兵叫陈义。”卫昭自他身后走出来,递上了一张纸。纸上写着沈姝的来历。

“不过这陈义是个太监。”卫昭又道,他双手放在身前,看着沈姝的背影自言自语:“太监是不可能生孩子的,沈娘子八成是打仗那些日子受了欺负,只能找个便宜爹来掩饰。哎,一个女子,也真不容易。那孩子我去看了,跟个瘦猫儿一样,还别说,长得真好看,眉眼像极了沈娘子。”

谢砚凛耳聋,但卫昭习惯说话,反正他听不见,感叹几句无伤大雅。

“查,四年前。”谢砚凛看完纸上的内容,修长的手指将纸页慢慢叠成一只纸鹤,丢向湖面。

雨水打在纸鹤上,蓦地,那鹤燃起了火苗儿,在湖中打着旋儿,被湖水吞没了。

……

沈姝抱着食盒回到主院,头发衣裳湿了大半。途中她见雨越发大了,索性脱了外衫把食盒包住,自己只着了里衣,此时衣服浸得透湿,紧紧粘在身上。

“你怎么才回?小公子马上要进府了,快些摆膳!”另一个叫宜儿的婢女走过来,见她浇得狼狈,不悦地催促道:“你这也太脏了,赶紧去弄干净过来伺候小公子。”

沈姝赶紧应声,拿了衣裳就往浴房走去。

温泉水真不错,她遇寒就疼的骨头泡在水里瞬间舒服多了。不过她也不敢多泡,略洗了洗,便赶紧起来。

可出了池子,她拿起那身换洗衣裳刚想换上,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衣裳抖动间有细细的烟尘飞舞,还带了一些草腥味!

她在宫中当了一年洗衣婢,接触过不知多少阴私事。宫妃争宠,宫婢邀功,在衣裳脂粉里动手脚的事常有发生。她也曾因为摸过那些被动了手脚的衣裳,弄得手脚溃烂……

没想到她在宫中没被人害过,到了这儿,竟会遇到这种事。

沈姝小心地嗅了嗅上面的气味,衣裳上抹的药粉能让她长满红疹,那结果可想而知,她必会因为得了“怪病”被逐出府去。

沈姝放下衣裳,看向了那堆湿衣。她没有办法找人求助,更无法告状。一来谢砚凛听不到,二来院中婢女同气连枝,不会为她一个外来的出头,再者把她们得罪狠了,报复会来得更猛烈。

可沈姝也不会让自己吃这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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