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2)
天竺寺位于京郊,坐北朝南,占地百余亩,始建于东晋,是北方佛教的发源地,千年来无数得道高僧在此修行,香火连绵不绝,每逢初一十五或是观音圣诞,来上香祈福的人便更多。
周显礼向来不信这些,也在大雄宝殿敬了三柱清香,与盛语秋并肩,同叩首。
秋风簌簌,染黄了银杏叶,游客皆驻足拍照,这是天竺寺的招牌,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雄树开花不结果,雌树结果不开花,雌雄同体的两棵树,珠联璧合,天作一双,在树前围了一圈的栏杆上,系着许多红色许愿带,都是前来求姻缘的痴男怨女所系。
盛语秋说:“我们也系两条吧,听说女生要挂在雄树下,男生挂在雌树下,求姻缘美满,很灵验的。”
许愿带是大雄宝殿旁支起的摊子上卖的,二十块钱一条,周显礼一哂,淡声说:“寺庙创收的东西,你也信?”
盛语秋低垂眉眼,有些失落,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周显礼踩着满地金灿灿的银杏叶拾阶而下,拐去西边找住持,拿出长辈早就准备好的八字。
住持看过,先是轻轻摇头,又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时间——农历十一月初六,居然还要一年。
盛语秋轻叹:“这么久啊,没有其他合适的吗?”
任务完成,周显礼瞥了一眼字条,递给盛语秋:“也不差这一年,就听师父的。”
既然求了,就要信。盛语秋笑笑,说:“那不要打扰师父清修了,我看这边风景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盛语秋原本在一家跨国金融巨头集团工作,这次回国前,她已辞掉工作,专心待嫁,许是闲赋在家,好事将近,脾气也柔和不少,讲话总是带些商讨的语气。
周显礼同住持告辞,出了门,闲逛闲聊,盛语秋说:“揽云回来了,她约了我晚上出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周显礼兴致缺缺:“还有工作,你们吃吧。”
没多久,他接一通工作电话便走了。
《误诊》开机,敬香,拜四方,一套流程走完,梁昭趁大伙忙碌她独闲的空隙,啃着个苹果四处溜达,居然碰上了老熟人,姚瑶。
“姚瑶姐怎么在这儿?”梁昭从包里掏出另一个苹果分她,俩人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叙旧。
“编剧。”姚瑶咔擦咔擦地啃苹果,“你没发现你到现在都没有完整剧本吗?后面多得是要改的地方,我跟组,边拍边写。”
这在业内,叫飞页,边拍边改边写,很常见。
唯一不正常的是,误诊的编剧应该是许宴群。
许宴群在编剧圈内鼎鼎有名,国内影视圈是导演中心制,编剧地位低,但这位许大编剧不同,他今年五十多岁,有一家独立的工作室,是多位大导的座上宾,很多年前就赚的盆满钵满,收费高的吓人,近几年又开始吃分红。
梁昭问:“那,许编……”
“他哪有空啊,就派我来了。”姚瑶顿了顿,环顾四周,捂着嘴低声说,“实不相瞒,他现在就是挂名的作用,来了也没什么用,过几天可能来转一圈吧,走走形式。”
梁昭入行久了,见过一点世面,知道编剧讲究师父带徒弟,真大编剧不一定自己写本子,挂个名,分给手底下的小编剧干,自己把控全局就行了,小编剧们没混出头来的时候,那真是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
其实不光编剧,摄像、导演也都这样。剧组里水深又浑,堪称全国最封建的地方。
梁昭随口问:“改的多吗?那台词我都快背下来了,不会要重新背吧?”
姚瑶拍拍她肩膀:“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梁昭长长地叹气,统筹来叫她去走位,她又给姚瑶一块巧克力,约她:“晚上一块出去吃饭。我看网上说附近有家bistro还不错。”
姚瑶笑她:“出趟国洋气了,都会说英语了。”
梁昭冲她眨眨眼睛,转身走进嘈杂的人群之中。
第一天开机,晚上没拍多晚,收工正好吃个宵夜。
梁昭说的那家bistro藏在不远处的胡同里,小巷子错个车都费劲,她们干脆步行过去,是家门头很小的店,也没有招牌,只一盏壁灯映亮门前的方寸之地,推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院里一株古树参天,再进厅内,装修挺不错,灯光暗,客人三三两两地散落着,是个适合喝酒谈心吃宵夜的安静地方。
是做法餐和日本料理结合的一家店,别看地方惊人地难找,价格也惊人地贵,吃来吃去就是那些东西,和牛海胆各种鱼,扇贝甜虾小羊排,又要了接木骨花gelato和梅渍番茄冰沙做甜品,开了一瓶气泡酒,慢慢饮,慢慢聊天。
梁昭介绍:“这是编剧姚瑶,这是我助理,江畔,也是我发小。”
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能聊的话题可太多了,护肤美食八卦旅游,可两杯气泡酒下肚,各有各的愁绪。
自《巴黎,巴黎》杀青一别,梁昭和姚瑶没机会再见,只偶尔在微信朋友圈里有互动,不知近况。
姚瑶说她跳槽到了许编的工作室,虽然有几部大项目的经历傍身,但一没名二没利,前途遥遥无望,不知道哪天才能在编剧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梁昭也愁绪满肠。
姚瑶举杯庆祝她威尼斯一炮而红,不理解:“大明星哎,你有什么好愁的?”
梁昭说:“我买房欠了好多钱,又和公司签了对赌。”
梁昭抿着唇,感受气泡在舌尖跳跃,清爽酸甜,口腔内都是荔枝、山竹和青提的味道。
很好喝的酒,听服务员介绍回味会有茉莉花香,她没心情细品,又喝一口,心里想着,欠周显礼的钱,她真的要尽快还清了。
姚瑶眨着一双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半晌说:“那你蛮作死的。”
只有江畔,生活顺利工作顺利友谊顺利,不识人间愁滋味,直白地问:“什么叫对赌?赌什么?你可千万不能去赌啊清,劣迹艺人会被封杀的!对了,你买的房子我能去住吗?好大,我想发朋友圈装b。”
梁昭笑倒在她肩上:“改天跟我去一趟,把你指纹输进去。”
江畔抱住她说:“清,我爱死你了。”
梁昭也抱着她说:“盼,我也爱你。”
两人正黏如蜜糖时,厅内忽然吹进来一阵寒风,梁昭打一个哆嗦,心想老天都看不下去她俩如此恶心了,哪来的邪风,向门口望去,只见进来两人,光鲜亮丽,连头发丝都很精致。
其中一人梁昭很熟悉,是盛语秋。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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