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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攻心(1 / 2)

松裴进到殿内,见宋祯五花大绑,忙笑着招呼人给他松绑:“燕世子是贵客,怎么给绑起来了?快来人给解开!”

卿浔跟着松裴一道进来,他无声地看着人给宋祯解绑,又在看向吴王时接收到松裴玩味的眼神。

他与吴王同心同德,如何不知他眼神里的意思。

宋祯藏在进献金鼓的燕人里,早在入吴境审查名单时就让人发现禀报了上来,松裴听闻,却是兴致盎然,他近来正觉乏味,宋祯匿名而来,到真好给他添了玩头,是以他由着宋祯潜入吴宫,才让人给绑了。

殿里灯火足,明堂堂的,松裴坐在丹墀之上的榻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宫人给宋祯解镣铐,待那绳链褪去,他挥退宫人,笑说道:“燕世子要来,孤自当敞门欢迎,何必偷偷摸摸的藏在伎人堆里受委屈呢?你瞧,让人误会了不是?”

宋祯被捆得结实,松了束缚,他揉着麻痛的手腕,看着座上的松裴,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以这样的方式前来,不瞒你,是有不可为外人道的缘故,这件事与你吴王陛下的前程息息相关。”

他停了一停,直言要求:“不过,在坦诚之前,我要见叶枝一面。”

松裴是成精的狐狸,哪里会受他虚辞的诱迫,闻言像是听了笑话,笑的甚是开怀:“燕世子,你怕不是疯魔了吧!”

宋祯挨着他的嘲讽轻蔑,他垂目低语:“疯魔?或许是吧。”

抬眸时,他也笑起来,那笑阴恻恻的,沉压在他漆黑的眸中,竟有股癫狂的坦诚,他推开了那些虚与蛇委,直视着松裴的目光:“我敢涉险赴吴,又敢跟你提这样的条件,自然有敢这样做的底气。燕国的金鼓送到吴国盛会来,你接收了,不也正是因为我匿名其中,让你觉得有兴趣么?”

“那些金鼓摆放在吴宫里,你提防,猜忌,让人查了数遍,可有看出来什么名堂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些鼓,是有秘密,而且是惊天的秘密。答应我的要求,关于你的疑问,我都可以知无不言。”

“松裴,这笔交易,于你不亏。”

松裴让他说得动了点儿心思,但却没有松口,他姿态放松地倚在靠枕上,摸着把玉骨折扇把玩在手里,目光往旁边打了一眼。

卿浔立在一侧,他的理智镇定是松裴肆玩的屏障,他横在悬崖绝渊上,让他不会矢马翻蹄地跌落下去。

宋祯没说话,那君臣二人亦无言,一人闲玩,一人戒备,一时明殿里寂静无声,沉迫的气氛漫延,宫人们垂首敛息。

“啪嗒!”玉骨折扇掉落丹墀的声音惊碎了平静,松裴仍闲坐着,手臂搭在扶臂上,瞧着掉落的玉扇轻轻啧出了声。

底下的宫人躬身要上前捡起,却让宋祯伸臂拦住,他看着松裴,那狐狸眼中的恶趣坏笑袒露在明光里,宋祯顺了他的意,迈步向那高座走去,在丹墀下他要提袍上阶时,却听松裴忽然得开了口:“就这样靠近孤么?”

宋祯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松裴借着高势垂睨着宋祯,轻笑道:“谁知燕世子是不是在身上藏了什么暗器,想趁机伤了孤的性命。”

宋祯明白他的刁难折辱,他没有辩驳,立在阶下,迎着松裴的目光开始宽衣解带,此举正中松裴下怀,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宋祯松解革带,褪去缁裳。

卿浔无声摇头,目光打下去,侍奉在殿里的宫人跪地俯首,谁也不敢多听多看。

宋祯尚在服丧,又是匿名而来,一身从简,无冠无饰,他的缁裳落在地上,里头便只是一身素白麻服。他将靴子也一并吞了,穿着净袜踩在地毯上,仰面看向松裴。

他如此豁得出去,叫松裴也没话说,由着他迈步踩上丹阶,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来,又见他弯腰低身,捡起那玉骨扇,呈送到松裴面前。

松裴接过时,又听他道:“让我见她一面。”

他站着,身影遮去了一片光,松裴仰面看着他,他还笑着,可那狐狸眼里的笑少了玩弄的趣味,多了真切的窥探。

宋祯的顺从是他摸不准的深渊,把玩的猎物反而成了拿捏他的腕掌,可他的不甘示弱让松裴感到了兴奋,压制的逗弄或许有趣,顽抗的困兽才更有意思。宋祯的煽动像是柔软的迷雾,未知的较量让他陡然产生一种撕咬的快感。

“好啊。”松裴竟是爽快得答应了,他把合起的玉骨扇敲打在宋祯腰侧,恶劣的笑道:“要见她呀,那还得脱。”

……

叶枝睡在彻夜焚烧的梨花堆里,她醒来时冷汗浸透了锦被。

她在孤夜里坐起,下了榻,值夜的侍女不知哪里去了,殿里没人,窗里透进一层蒙蒙的月色,照不亮这寂静空荡的寝殿。

她坐在镜前,愣怔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月色清漓,缀着屋檐垂织成一帘轻纱,透亮的青石铺开一面月华水镜,被无声而来的黑靴踏破碎。

隔着月亮窗云碧纱,叶枝看见了那道人影。

深宫寂静,落地的四合灯明亮柔和,白纱轻浮,落地月亮窗前投下一轮圆月光亮,有花影树影斑驳细碎。

她坐在圆月里,慢慢地开始梳妆,长长的头发铺开在身后,直到地上,像一匹黑色绸缎,纱衣重重叠叠,掩映绣梨团团。

她并非妇人打扮,妆容清丽荣华似是贵族小姐,隐隐猜出,或许此刻,她是依着黎国公主的模样装束。

梳妆整衣,她抱起了琵琶,低头自顾弹起来。

弦音一响,他猛的抬头看着她,眼中难掩惊愕。

叶枝指间弹奏,正是黎国最出名的《灵虚梨花》。有风吹起她的衣裙,仿若一朵徐徐开放的雪白梨花,额上的红蝴蝶蹁跹欲飞,妆容惊丽眉眼婉婉,她信手抹挑,泠泠弦音绕月穿云。一曲毕,月色无声,落花纷纭。

月亮移动到金檐碧瓦之上,室内灯火明煌,室外月光清凉。

叶枝按住琵琶弦,微回首看向窗外的人影,轻声笑道:“燕世子夜闯内廷私会后妃,好大的胆子呀。”她搁下琵琶,走到窗前,与他隔纱对望:“何况你还父丧未过。”

窗影下,宋祯无声的握紧拳头。

四月初,燕王突然暴毙。宋祯下令彻查此事,是燕王年前买来的姬妾在他食物中下毒。那女子严刑拷打至死,死前凄然大笑:“宋祯,亡你燕国者,必我黎国王族!”那女子死后城悬十日,挫骨扬灰。

宋祯道:“你与我有恨,何必伤及无辜!”

叶枝冷笑:“无辜?当年黎国王室尽数惨死,尸骨无存,他们何其无辜!燕王逝世,你却要侍奉过他的上百女子殉葬,她们又何其无辜?你为抵御外侵,构筑铜墙,苛税重徭,燕国百姓又何其无辜?燕王昏庸无道,纵子作恶,而你愚忠愚孝,凶狠暴戾,‘无辜’二字,你们父子谁也挨不上!”

宋祯没说话,她上下审视着宋祯,他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阴影里,模样也瞧不清,叶枝隔着窗纱看住他模糊的双眼,说道:“依照你的性子,该是在袖中藏了一把匕首,我挨近了,便能刺穿我的心口。”

那目光猛然收紧,又放缓,宋祯隔窗看着她,低声道:“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叶枝,松裴他不是你的良人。”

叶枝漠然地转过身,额前的红蝶隐在发丝里,她道:“他是不是我的良人,与你无关,我不想再见你,你走吧。”

天将晓,值夜的侍女轻手轻脚的进来了,见了镜前端坐的叶枝,慌张地跪下,叶枝轻声地道:“把我的鞭子拿来。”

叶枝在镜前抚着她的长鞭。

剑也好,鞭也好,她进宫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碰过,她知道,她手中的剑和鞭都不能替自己报仇,只有手握千军的君王才有这个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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