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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难眠(1 / 1)

庄襄和顾倾先后离开漠州后,折风也紧跟着要回齐地统筹年下事宜,苏凉决定留在漠州陪伴公输樽,待来年开春,和带着靖阳骨灰回江南的公输一起走,那时候再和他相见。折风离开后,苏凉便跟着他哥回了家中小院。

漠州的情况要比其他地方复杂的多,没过两日,又遇暴雪侵袭,铺天盖地的雪暴七八日不停,苍茫不分日夜,大雪封路,城池间断了联系,后续的辎重无法送达,坍塌的民宅也不少,这场雪灾让战后的各项事宜都变得困难起来。

景华和庄与被大雪困在隋宫之中,他们已经与外头断了数日的消息,肆虐的风雪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将他们囚禁在这里,他们两个征占南北,叱咤天下,然而翻云覆雨只是夸辞,他们在自然之力面前是如此卑微渺小,束手无策。

风雪呼啸,屋里炭炉噼啪作响,景华和庄与两个也没闲过,齐宋、吴燕、漠州三场大战之后,天下局势彻底倾变,尤其在庄与和景华各自表明心思之后,需要考虑筹谋的事情就更为繁杂长远,更得谨慎细致。

景华的处境要比庄与艰难得多,他不仅要面对诸侯之间的纷争谋算,还得承受来自天子和帝都朝堂的威逼压势。景华和帝都朝堂的矛盾沉积已久,当初景华对祁家的狠绝处置是朝野间燃起的第一颗火星,这颗火星猛烈地照亮了积弊已久的大奕朝堂,它的亮光败露了世家固本自拥贪得无厌的嘴脸,也揭示了太子的变革野心,然而这颗火星无声得瓮灭在漆暗坚硬的权墙下。

太子收敛起了自己的激进,他从九重阙上放逐了自己,将目光和行动转移到诸侯间,在广袤的权野上建立起自己的战线,形成陈楚宋吴大国崛起,与秦对立的局势。帝都长安背靠重天阙这座绵延千里高耸入云的山脉,山脉后头是广阔的草场,受帝都直令的边防军驻守在边境,震慑抵御着蛮族的侵袭,长安前方,陈楚宋吴四国如同高不可攀的铜墙铁壁,既能连横护卫帝都,又可鼎立制衡各处,只要秦国的势力翻压不过这四国防线,秦王便无法在真正意义上对帝都构成威胁,只要有这道防线庇护,帝都就能高枕无忧。

然而,就在今年三月末,宋国亡败于秦军,连横防线在最迫近帝都的位置倾塌,秦国的利刀隔着城墙抵在帝都咽喉。帝都朝野震惊骇然,百官上奏,责斥天子倏忽,请旨让太子殿下带兵夺回宋土以将功折罪,更有人提议,为防秦军趁势攻打帝都,长安兵马不可妄动,请天子下旨将边境军调遣驰援,攻秦夺宋。

太子在朝堂与众臣对峙,大骂荒唐!可是这回,向来支持他决策的天子也在群臣的激愤和危言下怕了,他驳回调遣边防军的请奏,却下了旨,让太子带兵与秦对战夺回宋土。

太子抗旨,天子大怒,这对父子第一次在朝堂上意见相斥君臣相对,虽然后来两人各退一步,将这场争执化于无形,可是在不久之后,天子便寻了理由,将囚禁在罪宫的二皇子放了出来。紧接着,景华和庄与的关系在吴国莲花会上昭然天下,景华罚跪的事情天下皆知,可实情远比流传出去和景华说给庄与听的要凶险万分,面对天子,景华将他对庄与的感情直言不讳,天子震怒,给了他一巴掌,再联想此前种种,越发心惊胆战,他骇然后退,半晌,指着景华道:“逆子!”

这两个字,足以让父子隔阂,君臣离心。这件事让朝堂亦如烈火烹油,那沸腾燃烧起来的指摘斥骂几乎要淹没了他,景华甚至在这场千夫所指口诛笔伐的朝事上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话。不过,到了这时候,各方都已是图穷匕见,他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他握着陈楚吴三方权柄,那些轻飘飘的唾沫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以简策为首的学院弟子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为太子殿下据理力争。

景华转身离开了长安,策着骊骓空桑夜闯秦宫见了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他从不是堂上温顺的君子,他的离经叛道与生俱来,他的退让和沉默是权宜之策,他把叫嚣和血性摁压着骨子里,朝堂上的言论背刺是添薪浇油的煽风点火,他改天变地的愿望一日比一日烧得剧烈滚烫,和靖阳一战让景华在厮杀里发泄了禁锢在理智下的暴烈,但这也险些让他走火入魔,庄与的温语是良药,他的张开的怀抱是封存戾芒的剑鞘。

明灯通亮,书案宽大,文书图册堆得山高,地上铺着毛席,搁不下的书册就在毛席上垒着,庄与就坐在这书堆间提笔算账,景华给他磨墨,两个人的距离在滴漏声里越挨越紧密,景华松缓着磨墨累了的手腕,不知不觉那手便搭在了庄与腰肢上。

屋外风雪猛烈,不得开窗透气,这殿室里烧着地龙,又添着炭盆,捂得空气闷热,庄与的心思全在账册上,他抬指松着衣领,毫无察觉旁侧的眼睛正沉沉得盯着他的手指,他的目色捕捉着指尖的动作,忍着心痒往敞开的衣领深处探滑着,前日夜里留下的痕淡了,他在隐秘的回味里,用目光在那薄痕上再次绵柔亲昵的舔舐而过。

庄与搁下笔时,景华捉住了他的手指,凑在自己的唇边轻吻,庄与笑嗔他一眼,无情地捞回自己的手指,那莹白修长的手指勾着人的魂儿,轻巧地端起茶盏来,在薄薄的茶烟里垂眸,玉唇启饮了一口,景华眼疾手快握住他手腕,稳住茶盏的同时覆上嘴唇,将他口中未及咽下的茶水含度了一半,就着亲吻吞咽而下。

分开时庄与嘴唇湿莹润,他探出舌尖舔过唇角,他搁下滴水未漏的茶盏,侧目看他,笑道:“前儿晚上还急得辗转难眠,怎么今天清闲起来了?”

景华是在大雪断了消息的头两日难眠的,他收不到帝都来的消息,漠州又是这样一个没来得及打理的烂摊,他心中忧虑焦急,在夜间难以入睡,可“辗转”是秦王陛下诬陷,太子殿下尽管睡不着,也不会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那会吵着阿与安睡。原先他也有睡不着的时候,所以他会经常佩戴着在清溪之源配下了安神香囊,将其放在枕下可安神助眠,自从知道庄与闻不得任何安神香味以后,景华便丢掉了所有的安神香草,更不会在房中点香。

他夜里睡不着,便搂着怀中人,把白日里没商议明白的事在心里细想谋划。他这么通宵达旦的熬,很快就让庄与看出了端倪,他没吭声,只在夜里沐浴以后点灯看书,无声地陪着景华熬着难眠的时光,景华好不心疼,揪着他的书册,温言软语地哄着他睡,庄与态度坚决,说要么分房,景华枕着安神草去睡,若偏要在一张榻上,他便陪着他一同在夜里耗。

景华哪儿肯分房睡,又不舍得阿与和他一起熬夜,心疼地看着他左右为难,庄与摸着他的面颊道:“你顾念我,我又何尝不会心疼你?你心有忧虑,所以难眠,你若是想要自己排解,我便不问,只陪着你,你若想要找个人说说你的烦闷,我也愿意倾听。”

纵然景华把他在帝都的处境说得轻描淡写,可庄与消息何其精通,他看不见全部,也能猜出七分,他明白景华不愿和他说,是不想他一起承受困境烦忧,可景华闷不做声地作践自己,他便能受得住么?

景华对庄与的小性儿从来都是束手无策,只得哄着人躺下,把心里的忧虑说给他听,庄与并未对他的心绪空言安慰,因为他明白那是景华必须得要对面的问题,他只是在听过之后更紧的拥住了他,他用自己的双臂作屏障,容纳着他的沉重心事,他用手掌温柔地抚着他的后脊,把他紧绷的情绪揉捻着推开,景华觉得他的怀抱像是轻盈绵密的柔云,又像是澄澈温暖的湖水,他的焦虑不安和凶烈锋芒都在这里润化了,他逐渐的放松下来,他杂乱的神思归拢在这尺寸间,轻飘飘的荡漾在心爱和柔情里,他绕着他的发丝无声地笑,在静谧的夜里闻着他的呼吸,慢慢地睡着了。

翌日夜里,庄与依旧握着卷书要如法炮制,却叫睡精神了的景华压进被褥,可怜的书卷让人丢出了床榻,床帏垂落,把烛光晕隔的朦胧暧昧,软玉被揉红,娇云腻浸在颠荡的热潮里,脚踝上的金玉钏儿在纠缠里晃得厉害,景华兴致高昂的半宿不眠,他在颤哑的泣声里听到了想要的抚慰人心的话,躁乱的心就在这样亲密愉悦的契合里安定下来。

景华没了失眠的烦忧,庄与却添了腰酸背痛的困扰,这几日他并不得闲,要趁着有点儿时间把许多账目整理出个思绪,这人不仅要在夜里翻着花样儿的折腾他,白日里还要讨他的嫌,见他嬉皮笑颜的,越发觉得这人就是个混账!

景华察觉到了庄与的嗔怨,他挨近人笑道:“我有贤郎在侧,自然得以贪闲享福喽。”

庄与无情地推开他,拿了本账册把人挡了,笑看他道:“郎心如铁,今儿不吃殿下这套腻歪,一会儿沈沉安要过来议事,殿下可正经矜持些吧。”

“还没长教训呢,他怎么还敢来?”景华拿过账册,不高兴地说:“他自己夫人不在身边,就天天来扰我们的清净。”

庄与道:“一个沈沉安你便嫌烦,将来还得面对文武百官的觐见,你可怎么受得了?”景华摸着账册,可怜的看着他不说话,庄与挨近了,温柔的摸着他的脸,他的眼神把景华的影子兜盛在柔情蜜意,他在认真,也在诱惑,他在交错的呼吸间轻声细语地说:“殿下,别怕,我陪着你呢。”

景华的目色在撩拨里意乱情迷,他俯身过来要亲吻,庄与却坏笑着躲开,把账册从他手里拿过来,侧首时言归正传地说道:“前几日你不是和我说,想在漠州建立边防联营么?”

景华心猿意马地摸着嘴唇:“确有这么一桩事,可不是风雪遇阻,漠州的情况还没摸明白,商议的人也凑不齐,便先搁置下了么。”

庄与道:“我这几日思前想后,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定下要做,可以先把章程理出来,细则可等往后再商讨斟酌,我这两日列了些旧例,等陈王来了一同看看,最好这两日能论拟个大概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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