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2 / 3)
那人还在打电话。像是开始处理什么更棘手的问题。
桑絮那颗有些麻木的心,便微微动了一下。
眼前会浮现出一些奇异的、不该有的画面——
倘若那具永远高大强壮的身躯,卧倒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枯藤绞缠,锁紧。有力的肌肉,日渐柔软、腐烂,开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白色小花——
那该是一些晶莹的水晶兰,明明该是暗处匍匐的腐生植物,开出的花儿却那样纯白、可爱、剔透。短短的、半透明的花身,热闹地钻出那具红白交错的筋肉,一丛丛,一簇簇,朝她快活地轻颤。
多么令她心安的画面呀。
那样,他就不会再打她了吧?
——确实,桑絮也这样画了。
她拖着痛到毫无知觉的脚踝,向前趔趄了几步,无意间拖动了地上的一角布料。
于是,覆在油画上的麻布落了下来,她看到了那个多年来时常隐秘浮现于她心底的景象。
——快要画完了,就差一点。
看到画的一瞬间,桑絮彻底忘记了身上火辣辣的痛楚,忘记了错位的脚踝。
漆黑空洞的眼底,浮现一片又一片亮晶晶的星星。
——像是燃起了一团火,驱散了所有的麻木和疲惫。
她悄悄笑了一下,将些许松节油混进仍有些湿润的颜料里,画笔徐徐揉开,一点一抹,将那一株株小巧洁白的水晶兰,刻画得美极了。
——好像活物一般。
*
画画,是桑絮的避风港。
每当她将心神全部倾注在那张不算大的画布上,身体所受的煎熬,似乎便不再是难捱的事。
每一分,每一秒,她用血红、黑色和纯净的白,竟将那个本该腐烂阴郁的画面,描绘出一种奇异的朦胧和美好。
——倘若,不仔细去看那些红与黑的角落的话。
面前的油画,巨大,晦暗,繁复。
白花与枯藤间,那个如花泥般融化在地的腐败男子,混沌凝视着她。
桑絮怔然望着那双死气萦绕的空洞瞳孔。
恍惚间,缓缓地抬笔,在那双浑浊眼眸间,扫上两点暗红微光。
只一瞬间,那道空茫的目光,便似真的有了切实的焦距,幽暗锁住了她。
——画完了。
尸体上蔓延的水晶兰,繁盛,晶莹。静谧而热烈。
桑絮捏着画笔,安心地、隐秘地笑了一下。
小巧漂亮的唇角,小幅勾起。
她的笑容那样干净美好,洗去了所有疲惫与麻木,好似未曾被那片风暴摧残过一般。
忽然,画中那片灿烂的白色小花轻轻摆了摆,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
桑絮先是一怔。
片刻后,了然笑了。
——幻觉而已。
“嘘,不可以乱动哦……”
她严肃地望着那片轻盈摇曳的水晶兰,将食指放到唇边,压低声音,自语道。
话语一出,那阵无形的风,便像是停止了。画面重新岑寂下来。
一切,回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
桑絮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时常会看到类似奇怪的幻觉——
像是画中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或是藏进屋角的某一处阴影里,不安扭动着,似乎随时想要喷薄而出,朝她围拢过来。
——她本该更害怕的。
可是,自从桑絮的黑猫被那人摔死之后,唯一时常陪伴她的,只有这些怪异却鲜活的幻影了。
怪一些,又怎样呢?
它们不过是一些混乱压抑的幻觉而已,比起个那人……至少,它们没法让她流血。
桑絮才扬起一丝的唇角,一点点耷拉下来。
怔忡的神情,恍惚了许久——
她启唇,轻轻叹了口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偶尔跳出来的幻觉,似乎愿意听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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