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1 / 3)
当季杨挂掉电话,再次进入那个阴暗逼仄的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厚重的墨绿天鹅绒窗帘,遮蔽了外界所有的阳光。
堆满画架的狭小地下室里,坐着那个背对着他的纤细女人。
他无比熟悉的,那个娇小的、佝偻的、屈服的背影,此刻坐得那样挺拔,像是一株翠绿的、直挺挺的小树苗。不必叫她转过身来,他也知道,此刻她的眼里,一定闪烁着某种能灼痛他的光芒——他想要掐灭的光芒。
——本能地,季杨讨厌桑絮画画。
尤其,她的画里,总是涌动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怪异色彩。
每一次,当他长时间盯着她的画,便觉得目光被紧紧黏住,整个人好像马上就要被拽进那个幽暗混乱的世界,同那些扭曲的树藤、尖刺、腐败生物共舞……
——不适极了。
可是,季杨想,只要她乖乖待在家里,别去外面招蜂引蝶,给他生事——这一点,他可以忍。
*<
——可他分明从来不习惯在她面前忍耐的。
“又画你那些烂画!”
桑絮没留意到那阵熟悉的酒气已重新折返,再度朝她袭了过来。
她怔了一瞬,低下头时,手中的调色板已经被人劈手夺走,甩在了画布上。
调色板缓缓向下滑落。脏兮兮的颜料却留在了画面里,将那片纯白美好的水晶兰,染上一大块违和刺眼的黑红。
桑絮直愣愣盯着那块黑红,唇瓣颤抖了一下,恼意上涌,奋力转过头,瞪向来人。
才瞥见那人脸上熟悉的神情,便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眼底只剩下寒冷和恐惧。
季杨冷笑了一声,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她领口。
女人衣衫底下,隐隐露出的青紫淤痕,令他内心隐隐一躁。布满血丝的眼底,闪过一丝昏暗的异光——
还没等他扬起手来,桑絮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近乎本能地蹲下身来,纤细十指颤抖着交叉在发顶,护住了头部。
“对不起……对不起。”
她喃喃着,身体在地面上蜷缩起来,剧烈颤抖着,等待那阵熟悉的剧痛降临。
——却并没有等到。
惊惧中,她隐隐察觉那阵浑浊的酒气降了下来,掠过了她,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地面。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桑絮不敢抬眼。直到沉默彻底充斥了整个房间。
终于,她轻颤着,惊厥的眼眸,自手臂之下缓缓抬起——
那具高大有力、永远能压制她的身躯,已然倒在她身侧。
“季……杨?”
桑絮低低唤了一声。
本就轻柔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更怕真的把他从昏迷中唤醒。
——是……喝醉了吗?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气。应该是刚应酬回来。
可是,季杨酒量很好,虽然时常借机耍酒疯,她却从未见过他喝断片的样子……
桑絮咬紧了唇瓣,踉跄着站起身,本能后退了一步,远离这个即使昏睡在地上,仍令她极端恐惧的男人。
直到她想到这样做的后果……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压下沸腾的恐惧,缓步向前,从地上搀起那副高大沉重的身躯,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脖颈,使劲拖向门外——
那里有一张旧沙发,如果能把他安顿到沙发上,至少不会让他醒来之后立刻暴怒,又向她撒气……
脚踝上的伤,还没有好。不知何时,刺痛已经变成了闷痛。
她却无暇顾及。
季杨的身躯极沉。即使只是将他拖出房间,也那样吃力。桑絮喘息着抬头,擦了一把额间渗出的细汗,余光瞥向昏暗的画室。
随后,动作一顿,恍惚定住了目光。
——只见她刚刚完成的那幅血色油画里,探出一条纯白晶莹的花带,迤逦而下,直直拖到了地面。
莹白的辉光,流泻开来,映亮了一小片潮湿发霉的地板。
那是她刚刚画完的水晶兰。
桑絮眨了眨眼,那片花儿仍未消失,仿佛真的从画中生长出来,于地面上轻盈摇曳。
——已经病成这样了么?
桑絮眼神暗淡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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