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曲终(1 / 3)
车轮碾过沙土的声音细碎传来,伤痛如渗入骨髓般,丝丝缕缕地吞噬着全身。
云倾自打那日坠城之后,大多时候都在昏睡,偶尔辗转醒来,不是在赶路的途中,就是在歇脚的客栈,昼夜参半,但每每睁开眼,总见萧翎陪在身边。
那日午后醒来,他就歪倒在她身侧。
临近北境的寒风呜咽,车厢中铺着厚厚的绒毯,他席地而坐,手中还握着为她拭汗的棉巾,额头磕在她的榻沿,一旁的空地上摆着几个火炉,伴着着窗外的日光将车内烤得热气弥漫。
路途颠簸,他竟还睡得这般沉。
云倾忍不住伸出手,去抚他乌青的眼底。
虚弱的触感传来,萧翎混沌睁开眼,瞧清后不由一惊,似是愧疚般,忙撑起身子去捧桌上的茶壶:“可是口渴了?我给你倒水。”
云倾极轻地道:“王爷,你何须如此呢……”
萧翎手中动作未停,只低垂了眼,嗓音涩哑:“我擅自调用镇南军,是犯了无视皇权的大罪,父皇罚我充往北境,已是格外开恩了。”
云倾静静看着他,知道他这般说,只是怕她将他赶走。
她此次落入萧瑜手中,谢盈两人对她用尽了手段,逼她供出萧翎的下落,见她死咬着不开口,也只给她留了一口气在,用来做城墙上最后的威胁。
她声色哀淡:“我已是将死之人,不值得王爷自苦。”
滚烫的水流一偏,溅落在手上,萧翎蓦地一抖。
他颤了颤眉眼,将茶壶放回桌上,片刻后才转过身来:“我请了太医随行,又派人去寻觅天下名医,定会将你医好。”
他将茶杯递到她唇边。
云倾没有喝,也没有再开口,而是又倦怠地闭了眼。
她心中清楚,她伤了本了,医不好了。
窗外的雁鸣深远而高阔,北境的风沙越吹越近,自一年前与北齐一战大败后,大梁的北部防线便被逼退到七城之内,由原靖北军副帅李昶暂时领兵节制,也就是如今的渭城。
昔日的靖北将军府已在战败中破损,划到了他国的领土之中,萧翎在渭城设府,云倾也只能暂居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因回了故土,云倾的精神好了许多,不再整日的昏睡了,她所住的卧房有一扇后窗,正挨着床榻,她便常常倚靠在榻边,眺望着更北的那片苍穹。
那日冷风渐歇,窗外点点窸窣,竟下起雪来,云倾惊喜不已,身子都莫名有了力气,独自撑着下了地,派人去请萧翎来。
萧翎急急从膳房赶来,身后江月捧着托盘,用餐罩盖得严严实实,进房后才小心地放好掀开。
云倾轻盈走上前:“王爷,你带我出去骑马好吗?”
已有近一月的时日了,萧翎已许久没见她这般有生气,似是整个人都焕发出了新光,眸子又恢复了往日晶亮。
但回想太医所言,心中却是担忧更甚。
他牵过她的手,冰凉如水。
他温和道:“我给你做了红豆羹,还热着,你先吃了暖暖身子,我再陪你去。”
云倾侧头看过去,已然闻到了浓郁的香甜味儿,这是萧翎第一次为她亲手烹制,还是她最喜欢的红豆羹,想来也是他第一次下厨。
她却笑道:“我怕拖一会儿,雪就该停了,这个不急,等我回来吃。”
萧翎面色一顿,眸光渐渐黯下,垂眼瞥向那碗红豆羹。
终是顺了她的意。
临着王府的草原覆上了绒白,云倾披了件枫色斗篷,因着身子疲软,只能与萧翎共乘一匹马,萧翎一手稳稳环着她,一手撑着把青伞。
江月随行一阵,见马停下,识趣地退到一旁。
此处地势较高,向北望去,能望见草原尽处层叠的雪松林,林间有几只鹰盘桓,偶尔被纷飞的雪花交织了视线。
云倾遥遥望着,口中不觉呢喃起来。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雪天出来骑射了……有时是与父帅两个人,有时还有军营里的叔伯,我们在雪地里赛马,跑上许久都不觉得冷,还常是能猎到不少东西。”
“……骑够了马,父帅便陪我打雪仗,他从不让着我,但我也不输他呢。”
她原本病怏怏的语气里添了几分轻快,仿佛真的透过那片松林,瞧见了从前的日子。
萧翎陪她望着,听着,回想起她那一夜在战火纷飞中策马赶来,神色清冷地问他,可还记得曾答应过她什么。
他记得,曾应她,不会再对她相瞒,不会再让她只躲在身后,他不会再孤身一人。
她生在这样天高地阔的北境,她的性情就如这片无羁的草原和漫天的白雪,倾尽所有,纯洁而坦荡。
可他呢。<
他的半生围困在深宫高墙,见多了阴诡阳谋,习惯了隐藏与伪装,满腹心机,从不知什么是并肩作战,更不肯要她同生共死。
他的爱自私又强势,却又充满顾虑与克制,可她爱上一个人却是毫无保留,她可以接受他的算计与不堪,成全他的野心与贪念,只独独不能容忍他的轻视。
圈着她的手臂开始用力,萧翎将头搁在她肩上,轻声问:“你恨我吗?”
云倾眸光转动,落在他因愧疚而低垂的眼睫,片刻后才又移开视线笑了:“我恨你什么呢……”
“恨你为我谋划了一条生路,还是恨你心怀大义,在城墙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若选了我,我才会瞧不起你。”
肩上的人微微抬起头来,云倾又将目光看回远处:“我只是想,人这一生,大抵都是有遗憾的。”
而我的遗憾,便是从未真正走到你身边。
雪势渐而加重,伴随着凛冽的寒风寂静而浩大,云倾却觉体内燃起了一股热气,反倒不冷了,她抬手,将头顶那把青伞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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