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太阳(3 / 4)
一共328块,她数了很多年,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字早已熟稔于心。
但今天,裴旌丁似乎不打算让她再这么轻松过关了,他说:“你应该知道,你在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裴家的脸面,你先回屋子反省吧。”
裴诗潼脸色煞白,但还是应了声“是”。
“屋子”自然不可能是她的房间,而是裴家私建的一家药房。精密的仪器、滴滴运转的声音、消毒水的气息成为她十多年来的噩梦。
裴诗潼躺在病床上,四周漆黑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有了声音,一道白炽光亮起,刺激得她眼睛分泌出泪水。
“四小姐,别怕。”来的医生还算和善,是裴氏底下的老人了,她穿着白大褂,掀起裴诗潼的衣服,手中那足有30厘米的长针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可能会有点疼,你忍耐一点。”
裴诗潼不敢再看。
长针一点一点穿刺皮肤,痛意随着推入逐渐加深,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到最后,裴诗潼的嘴唇咬得都是血,如同兽类受伤后的哀鸣声还是从唇齿间发出。
以裴家如今的地位,总能找到人试药,但裴旌丁总爱以此为惩罚手段,并以此为乐。
那天的试药在裴诗潼的印象中格外深刻,因为,太痛了。
她一个人在黑暗中不知道熬了多久,不知道默念了多少次聂霏的名字,才被放出来。
那之后,她刻意疏远聂霏,她害怕裴旌丁真丧心病狂到对外人下手,聂霏约她,她便推脱工作忙。
再忍忍,她告诉自己,一旦她可以自立、自保,就离开裴家。
然而她等不到离开的那一天,裴书庆便得意洋洋地来到她面前,说:“你女朋友怀了我的孩子。”
裴诗潼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随后便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最近她在公司里干得越来越好,她这个大哥不免心浮气躁,拿话来激她也正常。
裴书庆眼底的恶意越扩越大:“你不信?去问问她不就好了吗?不然我替你约她吧。”
“嘴巴放干净一些,”裴诗潼警告他,“nr90的知识产权快过期了,如果你想把这个仿制药项目拱手让给我,那你随意。”
裴书庆怒意沸腾。
虽然反将一军,但裴诗潼丝毫没有胜利的快感,她很快约了聂霏见面。
聂霏瘦了点,精神也有点萎靡,当时裴诗潼以为是工作太忙了,还劝她别那么拼。
许久不见她,裴诗潼也很开心,玩笑似的说起:“裴书庆说你怀孕了,他真是越来越草包了,连个谎话都不会编。”
没想到的是,聂霏的身子僵住了。
裴诗潼呼吸微顿,紧接着一股荒谬油然而生:“……你不会真怀孕了吧?”
聂霏脸色有些苍白:“你听我说,这件事……”
“你和男人上床了?”裴诗潼一把攥住聂霏的手腕,愤怒已经占据了她的四肢百骸,“你他妈和男人上床了?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聂霏你怎么那么下贱!”
“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诗潼盯着她毫无异常的肚子,不知道为何泛起阵阵恶心:“滚!”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那天过后,裴诗潼再没有见过聂霏,只听说她辞了报社的工作,回了老家。
回去也好,远离这一潭泥水,起码不用挣扎着才能呼吸上两口气,当时裴诗潼默默地想。
只是突然有一天,大学同学问她:“你知道聂霏死了吗?”
“……死了?”当时她大脑一片空白。
“在火车上意外出事,你一点都没看报纸啊?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们大学那么好,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裴诗潼呆立在原地,过了许久才颤声追问:“那小孩呢?”
同学疑惑:“什么小孩?”
“……没什么。”
那天,裴诗潼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回到了公司。
不是你想的那样。
去年聂霏未说完的话又一次响彻在她的脑海里。
所以,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她是被强迫了吗?还是……还是……
裴诗潼几近崩溃地将手指插入长发中。
这一年来,她的手机始终开着,要是聂霏有心找她解释,一定能找得到她。
可是她一次都没有。
她不要她了。裴诗潼第一次后悔莫及。
也是,她拽下了太阳,享受足了她的光辉与温暖,又把太阳扔了,还想祈求太阳再眷顾一下她,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之后,她一步一个脚印,将一个个哥哥踩入泥泞,将专制残暴的父亲拉下神坛,最终成为了裴家最年轻的一代掌权人。
人人都说她命好,得到了大部分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权利与财富,只是裴诗潼自己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如果我以后生孩子,我就生个女儿。”蓦地,大一时宿舍茶话会里,聂霏的声音又一次闯入她的耳畔,“给她取名单字‘妙’好了,妙不可言,多美好啊。你呢,裴诗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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