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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1 / 2)

到了姚轩冠礼那天早上,临出发之时,楚恬忽又打起了退堂鼓。

他虽然已经脱去了奴籍,却无法抹去不光鲜的过去,说到底,他心中始终是自卑的,害怕被主家嫌弃,觉得自己晦气。

沈阔瞧出了他的犹豫,安慰他道:“你不去结交,别人就没法了解你,更别说打破对你的成见了。如若他们在清楚你的为人后,仍旧以你的过去笑话你,那这样的人不交也罢。”

“楚恬,你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你了,你只有勇敢地踏出这第一步,才能更好地迎接新生。当然,你如果不想走出去,我也不勉强你,哪怕你一辈子都待在我这后院,我也是乐意至极的。”

每天起床的第一眼和睡前的最后一眼所见都是自己心悦之人,劳碌一天回到家中,总有个心心念念之人在等着自己,高兴时与其分享开心,郁闷时互相倒倒苦水,疲惫时彼此依偎,这应该是每个人都心向往之的幸福生活。

最主要的是,不用时时刻刻都担心他会遇到危险,上次那种提心吊胆的感受,沈阔不想再体验第二回了。

但楚恬又岂会是一个甘愿居于后院一隅之人?

楚恬听出沈阔话里有激他之意,而且他也知道即便他真的退缩了,沈阔也不会像他说的那般“不勉强”,便是拖也要将他拖至姚府。

人总是要学着向前看,明明有机会改变现状,却因为害怕而止步不前,总是将过去挂在嘴边,给自己的软弱无能找借口,多少就有些显得无病呻吟了。

楚恬深吸一口气,扶着沈阔的手登上了马车。

到了姚府,楚恬发现除了沈阔以外,姚琛并未邀请别的同僚,来参加其子及冠礼的都是些族中近亲。

莫非是沈阔与姚琛私交很好?

楚恬甩头否认了这个猜测,他更倾向于是姚琛送错了帖子。

正纳闷之时,姚琛带着姚轩迎了上来,楚恬惊讶地发现,沈阔还礼时竟然称呼了姚轩一声“小师叔”。

还没来得及问出心底的疑惑,他二人就被姚琛热情地拉到了座位上。

寒暄了几句后,姚家父子便忙着招呼别人去了,楚恬趁机询问了缘由。

沈阔无奈解释道:“十年前,我祖父告老后隐居于府中,终日与琴酒为伴,偶有一日出门时恰巧碰见了姚轩与几个比他年长之人争辩,祖父见他小小年纪便能不卑不亢地据理力争,二话不说就要让姚轩认他当老师。”

沈长风满身酒气,姚轩虽然知道沈太师的名号,却不知眼前人就是德高望重的帝师,只当他是个酒鬼没有搭理他,可沈长风却一路追到了姚家。

姚轩得知这个醉鬼竟是沈长风后非常地失望,但还是在父亲的强求下认下了这个老师,姚轩因此成为了沈长风最后一个关门弟子。

“原本我和他之间是没有交集的。”沈阔道,“都怪祖父喝醉了酒,非拉着我认姚轩为师叔。”

说起这事,沈阔满肚子的委屈和怨念,明明他还要比姚轩大两岁,现在却无端矮了人一头。

“今日这冠礼原本邀请的是祖父,可他已避世多年,连陛下和太子之邀都不应,更不会来此处了。可姚轩毕竟是他最后一个学生,不派人来又说不过去。我爹他是不会来的,半百老头跟一个弱冠之年的小子称兄道弟,他嫌臊得慌,于是这差事就落到我头上了。”

沈煜可是从来没将他爹做的这糊涂事当真,也就沈阔愿意陪着他老人家玩儿。

“难怪......”楚恬笑叹道,“没想到众学子眼中硕望宿德的帝师竟然是个老顽童。”

“你别说,这个词用来形容祖父再贴切不过了,他的老友们从来不叫他的名字,都称呼他为顽童。”回想起祖父曾经做过的荒唐事,沈阔直摇头,“他的光辉事迹,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两人说话间,姚轩的及冠礼已经开始,姚家长辈在台上念着祝词,沈阔则在台下滔滔不绝地讲着祖父的糗事,他丝毫不顾忌祖父的颜面,在楚恬面前抖了个底儿掉。

礼毕,沈阔和楚恬没有参加之后的筵席,同姚琛父子打了声招呼后便先行离去。

马车里,楚恬谈及姚轩冠礼时,眼底满是艳羡,姚家人并未因为姚轩是庶子而漠视他,他的曾祖父择“玉成”为其表字,长辈们对他的珍视,由此可见一斑。

楚恬又问起沈阔的冠礼,毕竟他的祖父四朝为官,三代帝师,而他父亲又身为礼部尚书,想来他的冠礼应该是隆重且热闹的。

但沈阔否定了楚恬的猜想,他道:“祖父一辈子都在教导学生要知礼懂节,可他平生最厌恶就是那些繁文缛节,至于父亲,又太过顾及他人看法,担心阵仗太大引得同僚议论。”

“而且那年苗三圃圣眷正浓,他的独断专横使得朝野内外怨声载道,我和太子虽已密谋好一切,但就怕棋差一招,不能将苗党一举歼灭,那几个月,我们就连睡觉都悬着一颗心,根本无暇顾及其它。等我想起来时,生辰早就过了。”

“我记得是端午节那天,我抽空回了趟家,祖父难得走出院子与我们一起吃了顿团圆饭,饭桌上父亲提了一嘴,只说补办也不合乎规矩,况且大家都忙,过了就算了。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但在离家前,祖父将我叫到了书房,写下了‘青云’二字。”

“他希望我坚守秉性,永不坠青云之志。”

“青云。”楚恬轻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转而看向名字主人,“是个极好也极衬你的名字。”

但沈阔却表现得有些无奈,“我总觉得这个名字给我增添了许多的压力和困缚,每当我想停下来休息片刻的时候,无形中好像有一道力量在驱使着我前进。”

“我好累。”沈阔的眸中波光粼粼,他连眼睛都不敢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楚恬。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楚恬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我知道。”楚恬朝沈阔怀里挪了挪,他捧起沈阔的脸,在他下颔处落下一吻,接着说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楚恬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沈阔的脸颊,像是在为对方擦着并不存在的泪珠。

沈阔的心尖颤了一下,他曲起食指挑起楚恬下巴的同时埋下了头,轻轻挨着的双唇慢慢紧贴在了一起。

沈阔用舌尖撬开了楚恬的唇齿,他的吻愈渐娴熟,楚恬也不再像个木头,任他予取予求。沈阔攻势强烈,楚恬则大胆回应。

两人尽情拥吻,直至喘声渐浓,交错的呼吸难分彼此,沈阔的手不由自主地从楚恬领口往里面探去。

突然,车轮轧过空鼓的地钻,惊了车里缠绵的两人。意识到还身处马车里面后,他们眼底的迷雾才慢慢褪去,神情也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咳咳!”沈阔假意咳了两声,为楚恬整理好了衣裳。

楚恬脸上的红晕久久褪不下去,沈阔看得心痒痒,伸手捏了一把后顺势将他揽在了怀里。

“其实,我没有完全同你讲实话,我想来观礼不仅仅是因为好奇,而是及冠礼这个事突然勾起了我几乎已经忘却的记忆。”楚恬靠在沈阔怀里,娓声说道,“我也有一个表字,是阿爹给我取的。”

“那时我还不太懂,明明我已经有名字了,为何还要给我取一个。”楚恬道,“可阿爹说,按老家的习俗,每个人到了弱冠之年时,都会再取一个字,以表其德,更彰显长辈之愿。”

“可那时我还不到六岁,我问过阿爹为何不等到我及冠时再告诉我,可他却说六岁该是记事的年纪了,让我千万不要忘记,哪怕用不着,也要一生记在心里,他说那是爹娘对我的期许。”

“今天我忽然想明白了。”楚恬抬头看了沈阔一眼,后者若有所思,楚恬倒也没有在意,自顾说道,“许是阿爹知道自己会死,才早早地将这些告诉了我,以免日后来不及。”

“阿爹给你取的什么字?”沈阔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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