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云泥殊途这些朴实的赞美断断续续……(2 / 2)
云娘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北境战火中失去了丈夫和公婆,独自带着个三岁的孩子逃难至此。
她身材比一般女子高壮,性子也爽利,在济慈院里常帮着做些力气活。
楚晚棠走过去,轻声唤她:“云娘。”
云娘闻声停下手中的斧头,用袖子擦了擦汗,见到是楚晚棠,连忙行礼:“楚姑娘,你来了。”
楚晚棠看着她因劳作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带着劳作痕迹却依旧明亮坚韧的眼睛,心中那个盘桓了许久的问题,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云娘,若......若有朝一日,朝廷允许女子从军,像男子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你愿意去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中还残存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在这些真正经历过战乱、切身感受过家园被毁之痛的女子心中,会有着不同的答案。
云娘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楚晚棠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脸上先是掠过茫然,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惶恐和好笑:“楚姑娘您莫要说笑!女子从军?这.......这成何体统?打仗那是男人们的事情,我们女人家,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把孩子拉扯大,就谢天谢地了!哪敢想那些事情?”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又补充道,语气带着认命般的朴实:“再说了,舞刀弄枪,那是要命的事,我们女人家力气小,胆子也小,哪能干得了那个?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楚晚棠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那点微弱的希望,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火苗,噗地声,只剩下冰凉的灰烬。
看,这便是现实。
连女子自己,都早已被这世道驯化,将自己圈禁在“安身立命”、“相夫教子”的方寸之间,认为那些保家卫国的责任、建功立业的抱负,天然便与她们无关。
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像男子一样呢?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云娘勉强笑了笑,嘱咐她注意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回京城的马车里,楚晚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思绪翻腾。
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像男子一样?
这个问题,如同魔咒般萦绕不去。
是因为力气吗?
可裴昭的武艺,足以胜过许多军中儿郎。
是因为胆识吗?
云娘能在战火中护着幼子千里逃亡,其坚韧胆识,又岂是寻常男子可比?
是因为智慧吗?
她楚晚棠自认为读过的书和明白的事理,真的未必就比那些朝堂上夸夸其谈的官员少。
可为什么,一条“女子之身”的界限,就将所有的可能都隔绝在外?
萧翊的顾虑是对的,这世道对女子不公。
这不公,不仅来自于男子的轻视与束缚,更来自于女子自身长久以来被灌输的认知与妥协。就好像是无形的枷锁,捆住了手脚,也困住了心。
她想起裴昭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那里面是对打破枷锁、翱翔天际最纯粹的渴望。
她也想起云娘那惶恐而认命的表情,那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后的无奈。
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对裴昭前路的担忧,以及对萧翊那份理智的失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理解萧翊身为储君,需要考虑全局,稳定大于一切。可她同样无法说服自己,认同这种基于不公而产生的理智是正确的。
改变,真的如此之难吗?
马车辘辘,驶过繁华的街市,外面是人声鼎沸,烟火人间。
楚晚棠却只觉得心头冰凉,她伸手,轻轻挑起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忙碌的、平凡的,或许从未思考过“为何女子不能”的人们,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悄然袭来。
她知道,那条路很难,布满荆棘。
可若无人去走,那荆棘便永远是荆棘,那条路,也永远不会有通途。
只是,她该如何走下去?萧翊......他又是否愿意,与她并肩,去劈开那些荆棘呢?
她不知道。
只能将满腹的思绪与怅惘,尽数压回心底,化作声悠长而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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