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二月初一。……(1 / 4)
二月初一。
清晨,太阳晒干了露水。
镇国公夫人江柳烟得了消息,天未亮,便匆匆递牌子入宫。
当她踏入凤仪宫时,殿内药香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皇后沈映雪靠在床头,此时,她的脸上竟敷了薄薄的胭脂,唇上也点了口脂。
若非那双眼睛里,空洞的死寂太过明显,几乎要让人以为,她的病情好转了。
“映雪。”江柳烟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得没有温度。
“若云,你来了,”皇后抬眼,对她露出个极淡的笑,“坐。”
江柳烟在她床榻边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眼圈红了:“怎么……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太医不是说……”
“太医的话,听听就好。”皇后打断她,声音很轻,“若云今日来,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江柳烟张了张嘴,眼泪先落了下来,她握紧皇后的手,哽咽道:“他来了,在宫外,想见你。”
“二十年了,”皇后轻声说,“他还记得我。”
“他从未忘记过你。”江柳烟擦去眼泪,“映雪,你若不想见,我便让他回去。只是……只是我觉得,你该见见他,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皇后看向她,忽然笑了:“若云,替我梳妆吧。”
“什么?”
“替我梳妆,”皇后重复道,眼中竟有了些光亮,“要最好的那套朝服,要凤冠,要所有的配饰,我要漂漂亮亮地见他。”
江柳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好,给你梳妆。”
她起身唤来宫人,取来皇后朝服凤冠。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为皇后更衣,江柳烟亲自为她梳头。
皇后的头发已不复当年的乌黑浓密,夹杂着许多银丝。
江柳烟用桂花油细细梳理,绾成高高的发髻,戴上沉重的凤冠。
接着,又为她描眉、敷粉、点唇,每个动作都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件易碎的珍宝。
铜镜中,渐渐映出张雍容华贵的脸。
虽然消瘦,虽然苍白,但眉目间的风华,依稀可见当年那个名动京城的安国公嫡女。
“好了。”江柳烟哽咽道。
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许久,轻声说:“若云,别哭。”
“我没哭,”江柳烟擦去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这一生,对不起很多人。”皇后缓缓道,“对不起父亲,让他含冤而死;对不起母亲,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不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最对不起的,是他。”
她转头看向江柳烟:“若云,你知道吗?当年我若选了他,或许会比现在幸福。”
江柳烟摇头:“傻映雪,没有或许,你选的是你的心,不是对错。”
“可我的心,也错了,”皇后苦笑,“错付了人,错付了一生。”
她站起身,沉重的朝服压在她消瘦的身上,几乎让人担心她会被压垮,但她站得很直。
“你们都退下吧。”皇后对宫人道,“若云,你也去歇歇,我想自己待会儿。”
江柳烟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点头,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皇后。
她走到凤椅前,缓缓坐下。那是皇后的专属座位,象征着六宫之主的尊荣。她在这把椅子上坐过无数次,接受妃嫔朝拜,处理宫务,接待命妇。
可从像现在这样,觉得这把椅子如此冰冷,如此沉重。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微弱而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素色长衫,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眼角已有了细纹,鬓边也有了白发。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润,如三十年前般。
江竹。
皇后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倒流回三十年前,江南的春天。
那时她还是安国公府的嫡女沈映雪,他是名满江南的才子江竹。他们在桃花树下论诗,在西湖边作画,在月下听琴。
“你来啦。”皇后轻声说。
江竹站在原地,看着她,眼中泛起水光。
三十年了。
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回眸一笑,说“竹哥哥,你来啦”的少女,如今成了大梁的皇后,成了病榻上形销骨立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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