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1)
慕晨早已规律性地两点一线,但凡不需要加班,她绝不会到处转悠超过八点不回家,不只是因为让她习得性无助的门禁,也因为一次漫长的等待。
那天,她离开公司已是深夜,早就错过了末班车,只得打车回家。可小区过分老旧,司机极不情愿在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区里拐来拐去,便强硬提出把慕晨丢在小区门口,要她自己走进小区。而司机的车前,刚好杵着一个精神异常的人一直指着车骂骂咧咧的。慕晨心里恐惧,若是这人在她下车后朝她发起攻击,她一定是无力抵抗的,而司机似乎也怕招惹麻烦,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车开进小区。
下车前,慕晨反复进行着深呼吸给自己壮胆才敢打开车门,用尽全身的力气飞快地窜进小区旁边的便利店。她浑身颤抖,双腿几乎失去了力气,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慌里慌张地按下父母的电话,慕利丰关机,张双接通后却说慕利丰怕黑,没办法下楼接她,让她在便利店里待一会儿,等着那个精神异常的人离开再回家。
她眼神失焦地往便利店深处躲,听见通话内容的便利店阿姨探头帮她打量外面的情况,那是她第一次非常真切地感受绝望。后来她不死心地又一次拨通了张双的电话崩溃地求助,二十分钟后,慕利丰才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便利店门口。
自那之后,慕晨便不再在这方面依赖慕利丰和张双了,背包上、口袋里带着各种轻便的防身工具。
公司不在意,所以无论加班到几点,都没有任何体恤和关怀;父母也不在意,他们只知道自己怕黑不敢走夜路,但却不考虑她遭遇危险的可能。以至于后来,她慢慢地开始认为,公司加班是常态,因为企业不养闲人,她的存在就是要给企业带着收益,计较企业是否有体恤和关怀,是她不自量力了;人生的路是要自己走的,她只考虑到自己的危险,却没考虑到父母来接她的时候也有可能遇到危险,是她没有能力让父母依靠,更没有体恤父母,是她没有感恩的心。
可当她看到林溯的这条消息时,眼泪先于心动,真好,真的有人会关心她的安全。
大概是见慕晨没有回复消息,林溯竟然主动拨来了语音通话,始终攥着手机的慕晨没有一丝迟疑,立刻点了接听。
“溯姐,是有什么事吗?”虽然默默期待林溯是因为担心她才打了电话,但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别抱希望,连世界上最爱你的父母都不在意你,你凭什么期待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会在意你的安危。
“没事,我就是寻思你一个人回家怪危险的,我跟你通着话,能降低一点风险。”林溯压低嗓音,听起来像是躲在哪里一样。
“……”鼻腔微微泛酸,慕晨也想把自己的感动传递给林溯,可她羞涩说不出口,也怕自己认真会显得太过矫情,所以欲言又止地沉默着。
“我说话声音不大,毕竟家里都是长辈,打电话也有点不方便,但是你可以把声音外放,会显得声音大一些。”林溯的声音隐隐透露着沉稳,隔着屏幕依旧给慕晨传递了不少力量。
“没事的,溯姐,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用给我打电话。”慕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装镇定地故作坚强着。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咱俩通着话,无论怎样至少第一时间也有个照应嘛!”林溯毫不矫饰地说。
慕晨沉默着,手指在眼角抹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干哑地说着:“谢谢。”
“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你可以给我讲讲你刚才看的电影,这样我就也算看了一个电影了。”林溯声音悠然沉稳,明明不带温度却很温暖。
夜晚的风,把发丝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随着风频频遮挡着她的视野。回家路上的路灯和从前一样昏暗、间断,可她却觉得这条路,似乎比往常更暖、更亮。
两个人一直聊着,直到慕晨站在家门口等待张双开门,两人的电话都没有挂断。一只脚踏进家门后,慕晨才恋恋不舍地和林溯道别。
“跟谁打电话呢?这么晚。”张双蹙眉问着。
“同事。”慕晨本不打算赘述,可心里那个疙瘩,揪得她莫名烦躁,便又生出那种一起毁灭的想法,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我同事担心我太晚,一个人回家又危险,所以路上一直跟我通着话,一般人也不敢贸然接近我,要是真有什么危险,至少她也能帮我报警。”
“同事?男的女的呀?”张双双眼紧盯着慕晨询问道。
见张双这副模样,慕晨无语地勾了勾嘴角,一抹冷笑掠过。果然,张双根本没放在心上,也完全不在意。
“啊?”见慕晨没有回话,张双提了提音调,追问了一下。
“女的。”慕晨把鞋摆在鞋架上,叹了口气拎着背包,往自己的房间走。
“大晚上可不就怪危险的!你说你要是谈个恋爱,晚上下班还有个人能接送你。”张双一只手举着ipad,一只手端着水杯,站在慕晨的房门口怨怼着。
“我怎么那么美,那么不要脸呢?还配拥有个专职司机?”慕晨不紧不慢地自嘲着还嘴道。
张双没有再说话,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慕晨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打量着,左眼眼头处那道浅淡的微微泛白的疤痕,确实被高光挡得严严实实,就连她自己也是因为对那道疤痕的位置烂熟于心,才会在卸了妆之后,直勾勾地盯着镜子精准地找出它。
可疤痕再浅,始终都还是存在的,时间越久,它也越久。
慕晨并没有和别人说过,其实这道疤痕才是她不喜欢自己这双眼睛的根本原因。
狠狠地盯着那道细细的疤痕,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慕利丰已经很久没有催婚了,上一次他催婚的时候,慕晨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她自卑,她没办法和别人过日子。当时慕利丰怒吼着训斥她有什么可自卑的,所有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她差哪了,需要自卑?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淡笑着,温柔的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慕利丰,那模样看得慕利丰心虚,在慕利丰终于偏转了视线后,她才缓缓开口道:“是呀,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自卑的。但是我就是不想亲手把一个愿意接受我的人也拉进火坑。”
——
春天的空气清凉,微风轻轻吹拂着,和柳叶一样疯长的,除去慕晨对林溯的思慕,还有她那头碎发。
距离慕晨上一次修剪头发差不多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她的头发稍微长长了一些,刚好可以在脖颈处束成一个小揪。一直以来,她也懒得花精力去打理,但最近发尾总是戳在西服领口,看上去尤其窝囊,搞得她有些焦躁。
之前因为剪了短发,慕晨把长发时的头绳扔得差不多了,仅剩的那么几根也因为她习惯了短发而想不起丢在哪了,翻便办公桌始终没找到可以代替的橡皮筋,慕晨一绺一绺地揪着发尾。
慕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思考良久,才终于挪动步子进入休息室,尴尬却又不失礼貌地开口道:“琴柳姐,你有多余的头绳吗?”
站在穿衣镜前的黄琴柳,回头打量着慕晨,看到她一只手箍在脑后,疑惑地问着:“你要扎头发吗?”
“嗯,头发有点长了,戳脖子。”慕晨应了一声,穿过发尾揪起头发的手上下摆弄了一下。
“你等等,我找一下啊。”黄琴柳伸着脖子,眉头紧蹙在皮包里翻找着,背包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没事,姐,没有就算了。”慕晨见黄琴柳一筹莫展的样子,结果可想而知,她摇着头,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等一会儿我再问问别人。”
“我记得我包里有一根来着。”黄琴柳皱着眉头,额头上浮现出岁月的痕迹,冥思苦想了半天才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开口道:“我想起来了,好像那天萱萱说头绳松了,把我包里那根拿去用了。”
“没事,姐,我一会儿再问问她们,要是都没有那我就对付一下,就是短头发习惯了,这一长长戳脖子有点不适应。”慕晨声音轻柔,一笑而过。
“你说你那么长的头发,说剪就剪了多可惜。”黄琴柳望着慕晨,脑海里却想着她从前那头浓密及腰的长发,语气中略带惋惜地说了一句。
“头发嘛,恨不得比钱还身外之物,想剪就剪了,什么时候想留长头发就再重新留呗。”慕晨打着哈哈道。
其实之前的长头发,她也留了三年多,剪掉的时候也觉得再重新留挺浪费时间的。不过她那头漂亮的头发,因为工作压力掉得严重,可她又拿不出精力护理,再加上心情不好想重头再来,所以干脆到理发店一刀剪了。
头发这东西一旦剪短,就很难再留长了,稍微长长一点就惦记着剪,这段时间她忙着回家赶工,理发的事一拖再拖,才给了头发造次的机会。
“早啊!”梁恬摇摇晃晃地进入休息室,看着休息室里的两人,笑吟吟地打着招呼。
“早。”慕晨声音轻柔地回应着,看到梁恬微微泛着油光的头发时,她双眼轻颤了一下,闭上了想要开口求助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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