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再可怜我一次吧。(1 / 3)
裴家老宅灯火通明,祠堂所在的院落却显得格外肃静。
初春的夜晚浸着寒意,青石板铺就的院子中央,裴砚时背对着侧门,跪得笔直。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白色的布料紧贴着绷直的背脊,还渗着纵横交错的血痕。
昨天,或者是今天她来之前,裴砚时经历过什么,显而易见。
池旎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忽地想起,第一次来裴家老宅迷路的那次,偶然听到的那些对话。
那些人说那戒尺打到身上看着都疼,说他也真是能忍,说这些年他领得罚可不少,身上的伤疤估计都结了茧……
他们……是在说裴砚时吗?
裴津渡也跟着停了下来,目光在跪着的裴砚时和停步的池旎之间扫了个来回。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淡了些,低声道:“董事会那边给的压力很大,大伯昨天动了怒,用了家法。”
“爷爷说大哥行事不慎,私德有亏,损了集团声誉,让他在这里思过。”
裴津渡话语声顺着夜晚的寒风一字一句地送入池旎的耳中。
昨天就动了家法,岂不是已经在这里跪了一夜又一天?
池旎望着院落中那抹孤伶伶的背影,一股涩意从心底蔓延到喉间。
因为一条绯闻,他竟然要承受这么大的代价吗?
当初他究竟为什么会来裴家?
这些年又是怎么过的?
可能是见池旎没应声,裴津渡又叹了口气,像是在解释:“奶奶着急见你,本想着走祠堂这条路近一些,一时忘了……”
池旎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喉咙,挪开视线,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走吧,别让裴老夫人久等了。”
跟着裴津渡继续往里走,绕过祠堂院落的侧门,便来到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小院。
花木扶疏,暖黄的灯光从雕花木窗里透出来。
推开门,暖意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与方才祠堂的冷肃天差地别。
裴老夫人正坐在主位喝茶。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裴津渡,直接落在池旎身上,笑容慈和:“池丫头来了,快进来坐,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路上冷吧?”
她神色自然松弛,好似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又仿佛是司空见惯。
池旎按下心头的波澜,换上得体的微笑走上前:“老夫人您客气了,能为您设计旗袍,是旖旎的荣幸。”
寒暄了几句,池旎步入正题,把款式和布料一一敲定。
为裴老夫人量三围的时候,裴津渡适时告退。
裴老夫人胳膊抬起任由池旎拿着软尺从她身前穿过,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地感慨道:“有时候真怀念当初和你外婆一起做学徒的日子。”
池旎闻言顿了一下,接上了她的话:“外婆曾经也这么说过。”
“那时候多自在啊。”裴老夫人回忆似的点了点头,又忽地话锋一转,“不像这裴家,表面上看着风光,里头的规矩却多,弯弯绕绕的更多。”
池旎并没听明白,这只是单纯的感慨,还是想要隐晦地提醒她什么?
还没来得及应声,裴老夫人便接着说:“想掌舵裴家这艘船可不容易,暗地里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多少刀枪指着,一步行差踏错,人仰船翻事小,命丧于此才可怕……”
池旎这次听懂了。<
裴砚时是裴家的掌舵人,他现在所走的这条路本就是刀头舐血,需要时刻谨小慎微,断不能出现意外。
尤其是可能影响声誉和家族利益的意外。
比如,一段不清不楚的旧情复燃,一场沸沸扬扬的绯闻风波。
“老夫人说的是。”池旎极轻地扯了下唇角,语气平和,“继承家业,责任重大,自然比旁人更需谨言慎行。”
裴老夫人仔细看了看池旎的神色,似乎没找到任何破绽,才又缓缓地笑了。
“你是个聪明孩子,事业又刚起步,前途无量。”她拍了拍池旎的手,“有些事儿,不是个人心意就能左右的,过去了不如让它过去。”
即使没有这点到即止的敲打,池旎也知道——
从他坐到裴家掌权人位置上的那天起,他的婚姻和感情,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可是过不去的,从来不是她。
池旎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是”,其他什么都没说。
量完尺寸,敲定大致方向,时间已近深夜。
裴老夫人露出倦容,池旎适时起身告辞。
裴津渡在偏厅等着,见池旎出来,他也踏出了门,主动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走到靠近祠堂院落的拐角时,池旎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缓。
夜深露浓,寒意刺骨。
那个身影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雕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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