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战济南(3 / 7)
李景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又开始往南门的方向飘。
徐妙仪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叹了口气。
又要跑了。又要跑了。
果然,当天夜里,李景隆带着自己的亲兵,从南门溜了。
铁铉、盛庸、高巍三人接管了防务,徐辉祖以魏国公的身份坐镇协防,济南城的防御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城墙上,守军的眼神都变了,从“我们主帅是个废物”的绝望,变成了“大不了跟你们拼了”的决绝。
徐妙仪觉得这种变化很有意思。
人这种生物,最怕的不是打不过,而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打。李景隆当主帅的时候,底下的士卒都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卖命,替朝廷?替李景隆?
现在李景隆跑了,大家反而清楚了:守济南,就是守济南。不是为了李景隆,不是为了朝廷,就是为了脚下的这座城,和城里的老百姓。
这种认知,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朱棣很快就发现,济南城跟以前打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五月十七日,燕军第一次攻城。
朱棣的战术很简单,集中兵力猛攻西门,用投石机砸开缺口,然后骑兵突入,一战定乾坤。
这个战术在白沟河用过,在真定用过,在郑村坝也用过,屡试不爽。
但今天,它不灵了。
投石机刚架起来,城墙上就飞下来一排火油罐,砸在投石机上炸开,火焰腾空而起,烧得燕军工兵嗷嗷叫着往后跑。
“冲车!上冲车!”
冲车推上去,城墙上立刻扔下来几十捆点燃的草束,浓烟滚滚,呛得推车的士卒睁不开眼。等烟雾散去,冲车已经被烧成了一堆废柴。
“云梯!架云梯!”
云梯刚搭上城墙,上面就泼下来一锅滚烫的金汁,也就是煮沸的粪水。那玩意儿又臭又烫,浇到身上就是一片水泡,而且伤口极易感染,比刀剑还毒。
燕军士卒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来,有的摔断了腿,有的被金汁烫得满地打滚,场面惨不忍睹。
朱棣在阵前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接下来的日子,朱棣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
五月十八日,他让人在城外堆土山,想从高处往城里射箭。铁铉当天夜里就派人出城,把土山给扒了。
五月十九日,他改用地道战术,让人从城外挖地道通往城内。铁铉在城墙内侧埋了一圈大缸,让人日夜监听地下的动静,发现哪里在挖就灌水进去,把地道变成水沟。
五月二十日,朱棣让人在城外架起木楼,比城墙还高,打算从上面往城里射火箭。铁铉当天就让人在城墙上竖起几十根长竹竿,顶端绑着浸了油的棉布,点着了往木楼上捅。木楼是木头搭的,最怕火,没一会儿就烧成了一堆灰烬。
朱棣站在阵前,看着烧成焦炭的木楼残骸,沉默了很久。
丘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殿下,要不……歇两天?”
朱棣瞥了一眼,丘福立刻闭嘴了。
五月二十一日,朱棣换了个思路,强攻不行,那就劝降。
他写了一封信,派人射到城里,大意是:朝廷无道,齐黄乱政,我奉天靖难,本为清君侧。济南军民若能开门归顺,本王保证秋毫无犯,城中官员各安其职,百姓安居乐业。
铁铉的回信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忠臣不事二主,请回。”
朱棣又写了一封,这次措辞更加恳切,甚至还引经据典,从《春秋》讲到《孟子》,论证了一番“天命在燕”的大道理。
铁铉这次连回信都省了,直接把信使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信使没死,城墙下面是一堆草垛,但那个信使被扔下来的时候,□□已经湿了。
朱棣看着浑身发抖的信使,沉默了很久。
“再写一封,”他说,“这次……”
“殿下,”道衍在旁边轻声打断了他,“不必再写了。济南不会降的。”
朱棣看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铁铉这个人,贫僧在南京时就听说过。他在都督府断事的时候,断案如神,不偏不倚,连太子都夸过他。这种人,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朱棣沉默了。
“他认准了什么?”丘福在旁边问。
道衍笑了笑:“认准了殿下是反贼。”
朱棣:“……”
这话说的,太直接了吧。
朱棣深吸一口气,下令:“长围四守,内外不通。围到他们粮尽援绝,自然会降。”
然而,围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济南城里的守军不但没有要投降的意思,反而越守越来劲。
白天,城墙上旌旗招展,守军高喊口号,骂阵的骂阵,射箭的射箭,热闹得像过年。晚上,城里灯火通明,铁铉组织百姓轮班守城,男女老少齐上阵,连七八岁的小孩都在帮忙搬砖运石。
朱棣站在城外,看着灯火通明的济南城,忽然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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