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背刺他(1 / 2)
怀来城外的宋忠大营,此刻正被一层肃杀与诡异交织的气息裹得密不透风。
阳光直射辕门,营中士卒却甲胄森冷,刀枪林立,皆是朝廷用以扼制燕王朱棣的精锐边军。
徐妙仪一身素色布裙,除却发髻间一支素银簪子,再无半点燕王妃的华贵装饰,垂着眼帘跟在卢振身后,一步步踏入中军大帐。
帐内早已坐满了暗中背离燕王的将官,人人面色凝重,目光在这位突然现身的燕王妃身上来回打量,窃窃私语的气息压得极低。
主位之上,都督宋忠按剑而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卢振,最终落在徐妙仪身上,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戒备。
“卢振,你说有破燕之策,还带了‘证人’前来?”宋忠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烛火微微晃动。
卢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笃定得近乎阴狠:“回都督,燕王朱棣狼子野心,已于北平起兵谋反,屠戮朝廷派驻的守军数千人!那些被杀的守军,大多是怀来本地人,与都督麾下将士,不是同胞兄弟,便是父子至亲!”
此言一出,帐内哗然。
宋忠眉头一蹙,沉声道:“胡说!怀化至北平的官道早已被本都督下令封闭,消息隔绝,士卒们耳听为虚,不见实证,怎会轻易信你?空口白牙挑拨军心,只会适得其反!”
他并非不信卢振的投诚,只是军中士卒最重乡情骨肉,若无铁证,这番话不过是无根浮萍,非但激不起战意,反倒会被视作朝廷的离间计。
卢振却胸有成竹,侧身一指身旁静立的徐妙仪,声音陡然拔高:“都督,实证就在眼前,这位,便是燕王妃徐妙仪!她亲口作证,朱棣屠城杀卒,字字属实!”
宋忠的目光骤然凝在徐妙仪身上,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半信半疑。<
朝廷早有传闻,燕王妃与朱棣素来不睦,可再如何不睦,她终究是朱棣明媒正娶的正妃,是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个孩子的生母,天下哪有母亲不顾亲生骨肉死活,公然背叛夫君、投靠敌营的道理?
“燕王妃,”宋忠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逼问,“你乃朱棣发妻,三子之母,如今却说他谋反屠军,本都督凭什么信你?你就不顾你那三个孩儿的性命?”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徐妙仪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徐妙仪缓缓抬起头,素净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片哀戚与决绝,她声音清冷却坚定,字字清晰:“宋都督明鉴,燕庶人执迷不悟,逆天谋反,已是死路一条。但我的三个孩儿,皆是无辜稚子,与谋反之事毫无干系。我斗胆恳请都督,他日攻破北平,擒获燕庶人之时,能饶过三个孩子性命,留他们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目光凛然,掷地有声:“再者,我徐家世代忠良,家父中山王徐达为大明开疆拓土,兄长魏国公徐辉祖,更是一心效忠朝廷,力主削藩清奸!我徐妙仪,生是大明臣妇,死是大明忠魂,绝不可能与谋逆的燕庶人同流合污!”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宋忠心中的疑虑,瞬间消了大半。
他想起朝堂之上,徐辉祖屡次上书请旨削燕,态度坚决,与燕王势同水火,徐家本就是朝廷铁杆忠臣;再加上王妃亲口求保全幼子,合情合理,绝非作伪。
更何况,宋忠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管她徐妙仪是真心投诚,还是假意周旋,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真心归顺的燕王妃,而是一个能让麾下士卒深信不疑的“铁证”。
只要燕王妃站在军前,亲口说出朱棣杀了他们的家人兄弟,那些被乡情与怒火冲昏头脑的边军,必定会红着眼与燕军死战到底!这比他说破嘴皮,都管用百倍。
想通此节,宋忠当即拍案而起:“好!王妃深明大义,本都督佩服!来人,传令,集结全军,本都督要让王妃亲自对将士们言说真相!”
片刻之后,怀来大营的校场之上,数万边军列队整齐,甲胄如山,目光齐刷刷望向高台。
徐妙仪站在宋忠身侧,迎着凛冽寒风,看着台下一张张质朴而愤怒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卢振与宋忠的授意,扬声开口,声音借着风势传遍整个校场:“北平的守军弟兄们,燕王朱棣,已经反了!他为了起兵,屠尽了朝廷派驻北平的守军,你们的兄弟、父兄,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朱棣狼子野心,不顾骨肉亲情,不顾袍泽之义,天地不容!”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与哭嚎,士卒们捶胸顿足,拔刀指天,喊着要为家人报仇,要踏平北平,诛杀朱棣。
徐妙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她在心中默默念着。
朱棣本就逆天而行,靖难之役一旦打响,天下生灵涂炭,死伤无数。他迟早会被朝廷大军剿灭,他麾下的燕军,终究难逃一死。如今借宋忠之手,让这些边军同仇敌忾,尽早结束战乱,也算少死些无辜之人。
万一……万一她这一步棋,真能护住北平的百姓,护住她那三个无辜的孩子,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值了。
高台下的喊杀声越来越响,怒火如燎原之火,烧遍了整个怀来大营。
宋忠站在一旁,看着群情激愤的士卒,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北平燕王府内,刘顺裹着厚厚的伤布,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眼皮一掀便看见燕王朱棣负手立在榻前,一身玄色常服未系玉带,眉眼间凝着从未有过的沉冷,连周遭空气都似冻成了冰。
“醒了?”朱棣开口,“本王问你,当日究竟发生了何事?王妃……徐妙仪她人去了哪里?”
刘顺心头一紧,挣扎着想撑起身,却牵扯到脑后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慌忙叩首道:“殿下恕罪!属下……属下失职!那日王妃将属下唤到近前,属下丝毫未防,竟被她一石头砸在脑后,当场便昏死过去!醒来便在此处了,属下……属下真不知王妃去了何方啊!”
一语落地,帐内瞬间死寂。
朱能大步上前,抱拳沉声道:“殿下,末将已查探清楚!城防士卒亲眼所见,叛将卢振昨野,带着一行人护着王妃的车驾,一路往怀来方向去了!随行的,皆是暗中投靠朝廷的细作!”
“怀来……”朱棣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指节在身侧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怀来驻的是谁?是朝廷派来扼死北平的都督宋忠。
一旁,道衍和尚身披袈裟,手持念珠,垂着眼睑轻叹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字字戳心:“殿下,怀来乃宋忠大营,王妃弃府而去,直奔敌营……已是不言自明。她,是投敌了。”
朱棣站在原地,良久没有说话。
他曾以为,那些夫妻不睦的传闻是假;曾以为,她即便不支持靖难,也念着多年夫妻情分,念着孩儿;曾以为,她的反常,不过是一时惊惧糊涂。
可到了此刻,铁证如山,再也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那个曾经与他在燕王府花前月下、与他同甘共苦、为他生儿育女的徐妙仪,真的不见了。如今离开北平、投奔宋忠的那个人,早已不是他的妻。
他面上依旧没有失态,没有怒喝,没有捶桌,只是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最后一点温软彻底熄灭,只剩下寒彻骨的冷。
道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中念珠轻轻一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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