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花落南山(1 / 2)
“嗯。”李谊将铜签压住书页,合了书,稍动了动,靠在圈椅的椅背上,胳膊搭在扶手上,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愈发复杂了。
鹊印见他这样,怕他没听出其中关节,忙道:“您是不知道,合目跪在佛前无声流泪、衷心祷告的赵侯是什么样!
一言不发,却抵得过抓着人家耳朵大喊‘我是被强迫的—我最痛苦—我最可怜——’
这么一来,原本城里对殿下的婚事众说纷纭,有说是两厢情愿、一拍即合的,也有说是赵侯为慕权势自荐的……<
现在好了,又都说赵侯和神林原本有同日同时生的缘分,又有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情谊。这般天赐的姻缘,都是被您给搅合了。
殿下您说,荒唐不荒唐?赵侯这场戏可演得漂亮!”
鹊印说的气咻咻,李谊却不起波澜,眼中微微一转,似回忆起了什么。
“赵侯应该,不是演的。”
“啊?您说赵侯因为不能嫁给神林,所以痛苦成那个样子?”鹊印睁圆了眼睛。
“从前赵侯还是须弥的时候,每每他们二人见面,那是这个阴恻恻地看不上眼,那个明了白地厌恶。说他俩有世仇都是美化了,怎么也不是什么断不掉的情谊啊。”
“有做戏的成分在,不过赵侯痛失所爱,应当是真。”李谊垂眸思索道,目光有些沉重饿了。“就怕这所爱,不是神隐绫。”
被赐婚之前,赵缭的处境已经很压抑了。以她
的处事风格,但凡有机会能破局,别说是和无意者成婚,就是危及性命,赵缭也非一试不可。
他们被赐婚那一日,他将自己要死遁的消息送给赵缭,并不只为让她安心,更是试探她对这桩婚事的看法。
那时,赵缭乘的马车与李谊擦肩而过,窗帘起落的缝隙之中,他只在瞬间看到她一眼。
那一刻,赵缭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愿意嫁自己。
李谊心中便就已有了猜测。
直到今日……
“殿下,这有什么好怕的?”鹊印敏锐察觉到李谊话中的玄机,“是神林也好,不是也罢,有什么影响吗?”
李谊苦笑一声,从桌角的盘磬下,抽出一张折着的纸条,单手拆开,另一只拿起火折子推开了盖子。
“赵侯今日,去南山见我四哥了。”李谊目光沉沉,看着渐显的火舌拉扯上了纸条,一点一点将透光的字条碎成灰烬,就要咬上他的指尖,才松了手。
“所以,只怕赵侯与我的这桩婚事,要让陛下失望了。赵侯本就不是能被轻易感化之人,若要再加上这一层……那便只有不死不休了。”
“啊……”鹊印不可思议地张开了嘴:“赵侯!晋王??”说着,鹊印不禁垮了眉眼,眼巴巴看着李谊。
“那殿下这婚……还成吗?”
所娶之人非所爱之人,已是人生大恨。这人还是那么一个躺她边上都不敢闭眼的危险人物,更是巨恨。现在那人不仅危险,而且心里还有旁人,还是成婚之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夫兄……
鹊印真心疼李谊。
李谊笑了一声,只是笑意远未达眼底,掂了掂桌面摊开的薄薄的册脊,“也好,若非昼夜共处,以我们的线报能力,跟上一日跟丢一旬的,危险之深,只怕与赵侯夜半持刀在侧无异。”
“不愧是殿下。”鹊印苦兮兮地抱拳道。
“还有旁的事吗?没有便快去用午膳吧。”李谊柔声道。
“哦对了,还真有一件。属下去辋川寻殿下那日,不是为了禀告陶若里急行回都的事情吗。刚刚又收到消息,陶若里今早启程,又回鄞州驻地了。”
“好。”李谊点了点头,“那你也准备着回去吧,天气渐凉,记得带冬衣。”
“属下明白。”
“不过也不用带太多,应该不月就能回来。”
“为什么?”鹊印奇道。
“赵侯不会容我们一直干涉丽水军的。”
“那她也要有这个本事把我赶出去!”鹊印听闻登时不服气起来,瞪着眼睛道:“殿下,我今儿黑就启程,非您召,谁也赶不走我。”
“好。”李谊温和地笑笑,顺着他的话说,“但万事还是以保重自己为先。”
鹊印一出门,笑意在李谊脸上,就像烟花落尽,徒留暮气沉沉的夜空。
李谊复要拿起书册时,目光又不禁在已燃灭后,徒留指腹大小余片的字条上。
崎岖的边缘,围绕着两个各剩一半的字。
南山。
赵缭推门走进内院前,已经做好腥风血雨,甚至殒命于此的准备。
所以当她一开门,撞上满院子秋意寥寥,却也静谧祥和时,后脊才愈发发凉。
院中只李诫一人,背对着赵缭坐在一把看着就沉甸甸的禅椅上,正握着掌心大的银剪,修剪一旁八仙桌上的一盆盆景。
“来啦。”李诫没转身,就熟稔道。
这次,赵缭快步走到李诫身侧跪下行大礼,到叩头起来,李诫也没拦住。
也是这时,赵缭看见方才被李诫的背影挡着的盆景,已经只剩一根主干,上面一个个不会流血的新伤看着血淋淋的。若只说形状,这枝干也有盘虬之美,可那也只是枝叶繁茂的情况下。
此时一根独干杵在盆里,丑陋得紧。
李诫见赵缭看着盆栽,便笑道:“原是养了许久,只为给七弟做新婚贺礼的。没想到一不小心,剪坏了。”
赵缭不需思考,便明白了李诫的意思,也有了答言。“主上不必忧心,此枝若有灵,念及主上对它的栽培厚爱之意,便是死了也能复生。待来年,定可枝繁叶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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