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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黄土陇中(1 / 2)

大行皇帝崩逝的第十五个七日将至,依照陇朝传统,这也是丧仪结束的标志,尤为重要。

所以今日朝会的议题,主要就是如何尽表缅怀敬仰之能,操办好大行皇帝祭典。

这样的议题,无论如何也不该激起争议,前半段也的确如此,各部各司纷纷大表忠心,献上方案。

直到,工部下司主事洪施,还有四日就要成亲的长公主准驸马,突然站出来,声如洪钟地表示若要祭奠大行皇帝,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讴歌其威震四海、御控七军之功绩。

因此,他建议以大行皇帝之谥号,重新命名七大边军,表明先帝之光辉永世照耀千军。

洪施这话一出,朝堂之上不少人都愣住了。

掌各大边军统筹协调的兵部愣了,掌五礼仪制命名的礼部愣了,掌宗室事物的宗正寺愣了,同为工部的众人愣了。

就这么一个荒谬绝伦的点子,一直兴致缺缺的康文帝居然表现出难得的热情,一番热烈的探讨之后,散朝时,灵方边军、静海边军

等七大边军,都有了新名字。

其实如果只是一个名字,工部出来狗拿耗子也不是什么震动的事情。

只是,在陇朝建国之初至今一直存在的六大边军之外,还有一只很特殊的军队,丽水军。

丽水军之“丽水”,与“赵”毫不相干,但在本朝,丽水两字与赵之含义无异。<

赵缭新婚第三日大病不醒,满朝皆知,在赵缭不省人事的时候这么着急地改她军队的名字,不能说目的单纯。

还没散朝,这个消息已经传进代王府时,被迫休假的李谊正在暖阁的圆桌边,阅览近日的朝中动向。

自从赵缭病后,李谊就把卧房的圆桌当作书桌了。此时,申风来禀告消息,虽然赵缭根本不怕被吵醒,但李谊还是用眼神示意出去说。

小廊里,李谊靠着窗台听完今日朝会的简况,无奈至极到无言以对,只是伸手拧了拧眉头。

“陛下这是在借机试探,丽水军中众兵将对赵侯本人的忠诚度有多高。”

“是,近日有不少人潜入丽水军中,估计就是为了这场戏造势用。陶若里那边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等赵侯醒来知道,定然又是一场恶斗。”

李谊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赵侯不醒,隋云期还在盛安,不会束手就擒的。先由他们去争吧。”

“明白。”申风应了一声,又瞟了眼紧闭的暖阁屋门,才压低声音道:“殿下,‘岑恕’的后事已处理妥当,由生至死俱已圆满,世上再无此人,殿下可无忧矣。”

岑恕已死,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好。”李谊苦笑着应了一声。

李谊心知,岑恕这名字已不再对任何人,有任何的意义,但有始有终也好。

等李谊把事情交代完,又回到暖阁时,关上殿门一回头,不由得一惊。

床内,赵缭睁开了双眼。

“赵侯。”李谊连忙快步到床边,之间赵缭眼睛虽然睁开了,但一对空洞的瞳仁盯着床罩,黑得一丝光都没有,被呼唤时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李谊以为是她心如死灰,不愿理人,便先去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扶起她小心翼翼往她唇中送时,却是倒进多少,又从嘴角流出多少。

李谊无法,只能出了暖阁唤道:“隋……云儿姑娘?”

云儿几乎李谊话音落就立刻大步进了殿。从李谊面前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过时,李谊才第一次注意到云儿。

她身姿高挑精瘦,脸型瘦长而神情严肃。

要不是申风探查到,只从伪装的角度来看,绝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她就是隋云期的。

隋云期进去,倒是给赵缭喂下一点水,但无论隋云期怎么叫,赵缭也还是不出声。

正应了太医那句话,赵缭的神飞了,神回来,人就好了。神不回来,无论是醒着、说话、生活,总归还是死的。

“三娘子……三娘子……”隋云期仍不死心地一声声唤她,李谊站在床榻外,突然问道:“隋亭侯,不准备告诉赵侯吗?”

隋云期缓缓放下赵缭,才回过头来,一点没有因为身份被吃惊,也没有因为女装示人而尴尬,甚至李谊都没有明说告诉什么事,隋云期也懂得。

他只是平静道:“不准备,就算是她,也该历完一劫再历下一劫。”

隋云期比所有人都更懂得,赵缭现在在承受着什么。

“嗯。”李谊应了一声,分明不置可否。

夜半时分,李谊终于收了满桌的书卷,原想唤小石进来陪赵缭,自己去偏殿休息的,可站起身来,却又鬼使神差跨入拔步床。

赵缭安静躺着,脸稍向床外侧着,双目空洞得有些发直,气息轻似无,小半张脸陷进不算柔软的枕内,倒将她皮肤的肌理衬托出柔和。

没有对视可能的瞬间,李谊才能好好看一眼赵缭。

不施粉黛,不含情绪,不加气场,赵缭的容颜本身,就像是清澈小溪底的金石。

最接近本质的一面最柔软,也最坚硬,合成一种宿命式的矛盾感。

“赵缭。”李谊缓缓坐在床边,头靠在床框上,眼神明明正对着赵缭,或许是被跃动的烛火传递了明亮,反而是散开的,像是落花一样落在赵缭脸上。

正因为她不会回答,倒给了李谊发问的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要任由他伤害你?”

李谊问得直白,可越来越来轻,也越来越哑的声音,尤其是到了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禁声,让他的提问毫无质问或逼问的意味,只是苦苦探求不得的无奈。

赵缭果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空的眼神果然亦是毫无波动。

只是在李谊明知什么也问不到的瞬间,赵缭眼角,一滴泪转瞬即逝地划过。不可触及的晶亮,在锦缎的枕面上,连水渍都没有留下。

这一刻,痛苦是木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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