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雨洒高城(1 / 2)
不戴面具的陶若里,露出名为“胡云衢”的面容,那张十五岁的年轻面容,麦色的皮肤上带着些许粗粝,颊上飘着几粒雀斑,缺了些豪门小公子的精致,却着实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青葱。
只是,他眼底通红,可是一滴泪都没有。
这十几年的日子里,陶若里最快忘记的,就是如何流泪,如何表达痛苦。
当悲伤无法通过泪水泄出时,变成了颤抖、褶皱和扭曲,齐全在陶若里的脸上。
“我还没有告诉她……我不恨她,从来都不恨他……我真的很庆幸有她,因为她的存在,我不恨遭遇到的一切,只要能换她的平静生活,我觉得值得,太值得了……”
陶若里无助地看着赵隋时,眼里的无助,终于让他看起来像是这个年龄的少年。
而没有泪水滴泪的哽咽声,更有别样的伤。
“哎呦……”隋云期的泪刹那间滚落,心疼地握住陶若里的肩膀,别过头去拭泪。
“维玉她会知道的。”赵缭伸手,将陶若里揽入怀中,反手摸摸陶若里的头,又用指腹揉去他皱巴巴的小脸上,一片片的污泥,“她一直都知道。”
“阿姐……”陶若里嘴唇抖得厉害,对着赵缭,他终于能叫出这一声,然后转头将脸埋在赵缭的肩头。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过了好半天,陶若里才抬起头,目光定定落在棺椁上,沉声道。
“宝宜阿姐,那日,我阿姐为何会无缘无故小产?”
隋云期嘴上解释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来递给陶若里。
“那日,胡娘子在偏殿休息,听到云阳侯夫人和良乡伯夫人在窗外聊天,因说起长公主殿下婚途坎坷,拐了不知多少个弯子,说起了曾与朗陵郡王订过亲的崔氏女……”
这是能说出来,不能说出来的,陶若里看到册子上的一行字也就明白了。
云阳侯夫人和良乡伯夫人在避开人群,来偏殿连廊休息前,最后见的是晋王妃薛凤容,几人足足闲聊了两刻钟。
谈话内容无从知晓,但能让两位上了年纪的夫人,从茫茫人海中突然感慨起已故多年的崔节,三人都明白,这其中和薛凤容脱不开关系。
陶若里捏着册子的手紧了。
“如果只是如此,也还不至于酿此大祸。”赵缭从陶若里手中拿走册子,轻声道:“接生的太医和稳婆中,不少都是我们的人,接生时发现维玉体内并无毒物,但身体根基尽毁,所以才难以生下孩子。”
“这是为何?”陶若里皱眉。
“这几年侯府都在维玉的掌控之中,以她的本事,应该不会有人能给她下药。
有太医猜测,可能在维玉年幼无法自保时,就被人长期灌百草枯。每一次的剂量都不足以致死,但持续了一段时间,在体内大量积存,如蛆虫腐木,毁了根基。时至今日,虽毒性已无痕迹,但身子却是毁到了今日。”
“肯定是她。”陶若里双拳紧握,牙咬得作响。
嘉平侯的继夫人,那个面慈脸善、被恶毒继女欺压数年的可怜女人。
火盆中,黄纸飘入,拽起层层火舌,燎动棺椁上,三个漆黑的影,像是山岩上,古老又狰狞的岩画。
等一盘黄纸烧完,都再没人说话。
“宝宜阿姐,云儿姐姐,我想看看那个孩子。”过了许久,陶若里才说道。
三人从地上起身离开前,同时用余光瞟了一眼棺椁后面大片的阴影,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走了很久,靠在胡瑶棺椁后面的李诤,才能稍稍放松咬着拳头的牙齿,容自己吞吐一些声音出来。
除了这里,这座府邸的任何地方,李诤都不敢去了。
不论到了哪里,都会有胡瑶忙碌的身影。
曾真正见到她们的李诤,怎么也想不到,胡瑶是用被百草枯拖垮的身体,过着那样热气腾腾的每一天。
更想不到两岁起的胡瑶,是如何在禽兽父亲和蛇蝎继母的环伺之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走到了他的面前。
李诤这时才想起来,胡瑶大婚之日迈出嘉平侯府的门槛时,脚步是那样轻快。
那时的她,真的觉得自己从此离开了地狱,走向了光明和温暖。
殊不知,是从一个人间地狱,走向了真正的地狱。
那一刻的他在想什么?
李诤的把怀里胡瑶的故衣抱得更紧了。
他在想,摇摇,余生我只祈祷,来世我们不要再错过。
。。。
过于沉重的夜色,将灵堂两侧的廊庑压得全不存在般,彻底地融入黑暗。
李谊侧坐在廊椅边缘,小臂伏在椅栏上,披着茫茫夜色,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灵堂。
灵堂前灯火通明,让棺椁前的人影格外清晰。
李谊忽然能把许多关于须弥的事情,和赵缭对上了。
说观明台三鬼,曾有多年在盛安乞讨流浪的经历。
之前,李谊怎么也想象不出,一身威、凌而厉,满身贵气的赵缭,如何出现在那个场景。
毕竟,赵缭可以深陷绝境,可以命悬一线,但怎么也不该有令人可怜的处境。
可现在,在这座堂皇富丽的王府之中,李谊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这三人。
同甘共苦,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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