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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一泪永恒(2 / 3)

赵缭说着,身子微微向前倾来,眉尖若蹙,眼中真有焦急委屈之光似的。

李谊抬眸看了赵缭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垂首小心翼翼将赵缭的伤腿抬上床,伸手将赵缭的靴子拢好摆齐,才扶着床榻起身,坐在床沿,提腿脱自己的靴子。

脱靴后,李谊双腿盘住坐在床尾,安静地看着赵缭。

他坐得规矩,眨眼也慢,在封闭的床帐之中,本该柔意绵绵。可他的目光太坚决,那是无意与任何虚与委蛇周旋,必须要得到答案的冷淡。

“夫君还真是一如既往,多思、多虑。”赵缭倾向李谊的身子慢慢回直,装模作样的委屈全被冷笑取代,“但抛开这些误解不谈……”

赵缭顿了一下,从下而上扫过李谊、最后才落在他眼中的目光,只有诘问,一字一顿道:“百姓受灾,官府坐视不管、甚至趁火打劫,百姓不该怨恨,不能怨恨吗?”

“侯爷太会歪曲李谊的意思。”李谊的目光亦是丝毫不让,“官府不作为,百姓怨之天经地义。只是,民意不该成为一些人为达目的,而操持的工具。”

“臣妾不会就是夫君口中说的‘一些人’吧。”赵缭拍着掌笑了一声,笑意一点未浸染到眼底,就戛然而止,盯死李谊的目光灼灼而泠泠。

“殿下,莫把百姓想得愚蠢了。真心爱民忧民的统治之下,没人能操纵民意。不然,那些话、那些诉求、那些怨恨,无论如何汇聚,但就是真正的民意。”

赵缭说着,单腿跪在床面,一手捏住李谊的衣襟,借着力将自己拽起来。李谊下意识向后让时,才发现自己已在床尾,避无可避,只能强作镇定看着赵缭眨眼间灵巧地靠近,膝盖已靠在自己盘着的腿前。

“而且,我已经被你们关进这密不透风的笼子,我想见的人、想见我的人的,都被拦在门外;我写的信、我收的信,不论明里暗里,都经过夫君的手。

现在我又成了一个瘸子,尚且不能自己离开床帏间……”赵缭偏着头,一脸纯良又着实不解地看着李谊,“夫君到底在疑我些什么?”

“侯爷……”赵缭凑近的这一下,她发间的香气、衣襟里的香气,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香气,全都扑向李谊,让李谊立刻别过头去,生硬地抵挡。

“夫君疑我至深、防我至甚,当真是毫无夫妻情谊。”李谊要躲,赵缭却偏要进,“也是,毕竟夫君心上,有无需疑、无需防的人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谊原伸出手来,想将赵缭推远一些,可又不知能落在什么地方,最终还是垂下。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娘子,能入得冷心冷肺的碧琳侯心底?”赵缭故作思考地捏着自己的下巴,眼神流转,似是信口道:

“殿下多疑,那对方定是一位至纯至善、无心可猜的女娘;殿下温润清冷,对方想必明媚如阳;殿下仁心,对方一定善良伶俐、善解人意;殿下容颜如玉,对方或是如花明艳,就如那春日荼靡……”

“赵缭!”

赵缭还没说完,李谊突然转过头,低喝一声,双眼直直盯着她,压着火尽可能平静地问道:“你去查了,是不是?”

李谊的城府,让他从没有什么明显的悲喜。如此动怒失态之状,实在罕见。尤其是赵缭能明显感觉到,他压不住的、表现出来的怒火,和他努力压住的怒火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极怒之中,李谊仅存的理智也在分析,赵缭拿出江荼做威胁,无非是要牵制他做什么,所以李谊已经在等着她的下文了。

谁知,赵缭只是怅然若失地看着他的怒火,半天才突然垂下头来苦笑了一声,又过了更久,才缓缓抬起头来,带着不得不面对什么的无奈。

“不是真被我猜对了吧……”这话,分明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

“侯爷……”李谊终于能克制自己,诚意道:“不要再让无辜之人入局了。”<

烛火之中,李谊眼中的光芒是那样澄澈、哀婉,那是赵缭最享受从岑恕眼里看到的,也是此刻最怕从李谊眼中看到的。

“殿下情切,又有何用?她可会知晓?”

“与侯爷无干。如果侯爷真心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平静地维持下去,那么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及无辜之人。”

李谊从来温润的眼中,此时底色只有料峭。

这一刻,李谊是真的紧张了。赵缭喜怒无常,而且为达目的不计代价,李谊万不能让江荼被她盯住。

赵缭当然知道,李谊在想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嘴角扬起,两指捏住李谊的下巴,将他带向自己时,赵缭目光如炬,有重量地刮过李谊的眼睛,而后来回摸索着李谊的唇,藏住所有五味杂陈。

“李谊,你在怕什么?”

李谊没躲,甚至顺着赵缭的力道,又缓缓向前倾去一寸,恰到好处停在彼此的鼻尖已然碰到的地方。

“赵缭,你又在试探什么?”李谊偏头看着赵缭,目光沉沉。

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瞬,赵缭的唇真的覆上自己的唇。

她唇吻上的一抹冰凉,像是一只手直接伸进李谊的心口,扼住他的心跳。

李谊的双眸瞬间圆睁时,世界时滞、一瞬如年,李谊甚至感觉到她的颤抖。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后,李谊连忙向后一撤避开这肌肤之亲。

成婚以来,赵缭乐于故作亲密来为难他,看他难以招架的样子,但李谊能明显感觉到,她在把握着极为严苛的分寸,肌体上则保持着和他清晰的距离。今夜这……

李谊心口仍在起伏,慢慢回头时,只见赵缭也在看着他出神。

其实,别说李谊,就连赵缭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

她不该做这么反常的举动,引本就多疑的李谊再生疑了。只是那一刻只要想到面具之下可能是岑恕,她真的情难自禁。

“我在试探什么……”赵缭苦笑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最后这三个字,李谊已经听不清了。方才的震惊褪下后,一阵山崩海啸般突然的头晕目眩袭来,几乎在瞬间夺走李谊的意识。

在努力挣扎的一瞬后,李谊终于还是合上的双眼,身子在微微一晃后,向前缓缓倒去,正倒在赵缭身上,头靠在赵缭肩颈间。

赵缭抱着李谊,左手袖口推出一插香,捻燃后夹在指间,伸手向床头,先两指取下香盘中已经几乎燃尽的一截,又将这一支插上。

之后,赵缭才扶着李谊的双肩,将他平放在枕上,伸手轻柔拨开他两侧的碎发,最终落在他玉面具的边缘。

这一刻,赵缭心底明明已经答案了,但她还是心跳如狂。

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刻,该期盼些什么才是对的。

面具揭开,好似卷轴打开,李谊玉面下的面容,一寸,一寸展开。

当脱离面容的玉面具,也从赵缭手中脱落、掉在李谊身上时,赵缭已经逃无可逃,只有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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