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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柳暗花明(1 / 3)

“……?”几人抬头,就看到二楼露台上探头出来的满福,明明听见他说话,却好像更不明白了,但因是李谊的命令,也少不得一头雾水地拿碗去盛粥。

惠春楼门口架着三口大锅,一看就是军队中用的,每一口都如鼎般大小,足够做几十上百人的饭,如今烧得热气腾腾,锅中滚粥如沸。

三人依命一人走到一口锅前,看着几十人都吃不完的份量,拿着碗和勺子发愁,心想李谊要是让他们一人吃完这一锅,可真是把命要了。

也不用他们发愁太长时间,就听原本鸦雀无声的四周,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洪水一般由远至近涌来,转眼就滔天。

在三人惊恐的眼神中,只见上百名衣衫褴褛的灾民从四面八方涌上空荡的街道,眸光因为过于坚定而闪出有些可怕的光芒。他们大部分都没有穿鞋,但不影响他们飞快的脚步。

此时,别说淹没三个人,就是淹没一座山,他们可能都无暇察觉。在他们眼中有且仅有的,就是惠春楼门外三口散发着米香的大锅。

对几个月没有正经粮食下肚,全靠草皮观音土果腹的灾民而言,说是粥,其实更是生死之间的一条线。

当刘加和王淮被突然冲来的灾民,撞得如摇动骰盅中骰子一般时,安尚荣的反应快了几分,立刻从粥锅边让开,想要找个地方躲一下,可立刻就被无处不在的灾民撞倒在地,数不清的有力的脚步踏在了他的身上。

“大……大胆刁民!竟敢袭……袭击本官!”刘加一边拼命张开双臂抵挡冲击,稳住身体,一边仰着头怒嚎道,试图震慑周围还在挤压他空间的灾民们。<

可平素他高坐堂上,一个眼神就能震得百姓不敢抬头的官威,此刻完全失了灵,回答他的只有,只有越来越密、快将他头身分离的冲击,以及糊他一脸的大巴掌。

王淮则别说抖官威,溺在人海中只有拼命地挣扎,更别提被踩得满脸是血的安尚荣,在仅存的一息中,只够用双臂紧紧箍住脑袋,免得头被踩烂。

三大锅让酒足饭饱的官员望而发愁的热粥,在灾民们面前转瞬便粒米不剩,绝大多数人连一勺都没舀到,仍在绝望地刮着锅壁。

就在这时,二楼露台上,满福双臂趴在凭栏上,适时道:“玉簪可换银十五两,绢帛可换十两,玉佩可换三十两,皮靴可换五两……”

红眼抢食的大部分人都没在听,也有些人听见却没明白,有几个机灵的,一转头就看见灰压压的人群中,几抹突兀的紫色,他们身上穿金戴玉,他们的服饰的面料光滑如粼粼湖面。

当第一只手飞速拔下刘加头上的玉簪后,他甚至来不及再去抢点什么,就被人群吐出了人群。

三官如同被剥皮的羊羔,或是被烫了开水后拔毛的肉鸡,玉佩、官服、发饰、扳指被一抢而空后,就被人揪着衣领拽起来剥中衣甚至是里衣,同时还有人蹲下拔他们的皮靴。

哪怕是暴躁如刘加,此时也甩不出一点脾气来,全如受惊的鹌鹑般紧紧抱着自己。

在被人仰起来拔靴子的时候,他们看见了站在二楼露台上的人。

吹动的风领,玉质的面具,都没有他居高临下垂落的目光看着更冷。

仰视的这一刻,天离他们很近,郁气笼罩的人却离得很远很远。

“想清楚了就吭声,殿下可还等着呢。”满福高声道。

与这个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混乱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发出了冷静的声音:再困难的年节里,人也不能吃人。但狗官,怎么能算人?

已经光溜溜的三个人就是再贪财,也不得不正视现在的情形。要么掏钱赈灾,要么以身赈灾。

三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绝望的恸喊:“殿下……饶命!”

李谊不语,

只是冷冷扫过他们三人后,转身消失在了露台。满福转身目送,再转头来时道:“还没想清楚吗?”

“想清楚了……”王淮说这话时,嘴角已有涟涟血迹。

“乡亲们!”满福面上温和起来,指着街道向东的方向,朗声道:“第三个巷口,咱们的粥棚已经建起来了,从今以后每日早中晚供应热粥,大家快去用膳吧!”

说完,满福又用更嘹亮的声音补充道:“记得告诉其他乡亲们啊!”

灾民们顺着满福指着的方向转头,果然见炊烟升起,只是看见都仿佛闻到了米香。

正如来时,灾民们退时也如潮水般,转瞬即逝,留下河床上三摊光秃秃的坑洼。

安尚荣已经一动不动,只有心口微弱地起伏,刘加则尚且还能用一只手臂撑起半个身子,颤巍巍道:“微臣……求见殿下……”

满福已下楼来,身后站着十几个兵士。“殿下仁慈,几位大人不必特地谢赏膳之恩,殿下还嘱咐,一定要送几位回家。”说着,满福蹲下身来,笑眯眯道:“顺便,兑现几位大人的承诺。”

一听这话,刘加的胳膊也撑不住了,王淮则是痛苦地闭上了刚睁开的双眼。

“殿下,派人跟着去取银子了。”满福回来禀告道,眉宇间露出几分喜色来:“一万五千两银子,够吃些时日了。”

说完,满福才发现帘子内除了李谊还有人在,是申风手下的暗卫,和陇右道来的郎中最年高德劭的一位,便息声退到一边。

暗卫道:“殿下吩咐我们注意盯着集中爆发的病候,今早城南的粥棚附近出现不少百姓高热不退、腹痛难忍的症状,而且越来越多。时至方才,城西也开始出现类似症状了。”

“殿下,腹痛、高热,恐是外感时邪疫毒、内伤饮水不洁导致的瘕瘟。”一旁的郎中思虑半天,才慎重道。

李谊也深思片刻后,才点点头“:水涝后,水土不洁,极易滋生此瘟。初期看似病候寻常,实则七日未除病根,便性命堪忧。”

郎中的面色更沉重了:“最让人担忧的是此瘟传得快,一个倒了,一片就倒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将患病之人集中起来诊治,免得更多人染上。”桌上,李谊松攥着拳的手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像是外化的思考,说完立刻回头对暗卫道:“将我们带来的防瘟布尽快分发给郎中们。”

“殿下还带了防瘟布?”郎中不可思议道。

“是,来之前就怕出现流瘟,加急赶制了一批防瘟布,以麻布裹水棉和木炭,可以抵御一些病瘟。”李谊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折起的纸张,快速拆开后递给郎中,道:

“姚郎中,请您看看这个方子,之前我估摸着情况,先拟了个治疗瘕瘟的方子,您看可用否?”

姚郎中忙双手接过,看了半天,方摇摇头道:“瘕瘟难治,此方只可缓解,无法根治。”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谊轻叹了口气,可眼睛仍晶亮,“好在今日才出现集中病候,先将此方用着,我们再对症研究几日,或许能赶得及。”

“但愿吧。”姚郎中不忍打击李谊,只能苦笑着道。

“我先去城南的粥棚瞧瞧。”说着,李谊已经扶着桌角起身,满福早已打起珠帘。这时,另一个等在珠帘外的暗卫忙上前,压低声音道:

“殿下,寻到民乱之首王英的踪迹了,是否杀之?”

民乱以为首者统领,为首者一死,群龙无首便可不击而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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