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澄水如鉴 » 第276章寒霜见日

第276章寒霜见日(1 / 2)

“满福,拿账本来。”李谊轻声道,在方才的激烈之后,声音温和得如扶过战场的微风般。

满福连忙跑着抱着一摞账本来,李谊接过,认真地摊开道:“五哥,弟共筹集资金二十三万八千四百五十六两,用处虽毫厘也均有详细记录,请五哥过目。”

李谊翻账本的时候,赵缭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不禁笑着颔首。

这些年来,李谊终于肯为自己辩解一句了。

“是啊,为兄当然相信你了,只是……”李谙端着杯,恰到好处地抿了一口茶:“馆驿里的那数万两黄金。”

“弟妹还真怕五哥不问呢。”赵缭笑着像后伸手,侍立身后之人忙双手捧上一摞文书。

“弟妹心想,如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清侯是被冤枉的。那么能拿出如此巨额的金银栽赃,也不是个容易的事。不过简单一查,没想到还真有一银庄,就在三日前支出了三万两黄金。”

“既然是银庄,自然有收有支。”

“可弟妹不过随口一问那银庄老板,他就倒豆子似得说了不少。”说着,赵缭熟稔地抽出几页纸:“证词在此,证明驿馆出现的金银,确从其银庄支出,和代殿毫无干系。”

“怎么可能?”祁平府刺史周丰没忍住,小声地脱口而出。

“是银子和代殿没关系不可能,还是银庄老板招供不可能?”赵缭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声,转头笑着质问道。

“本王和代王妃娘娘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李谙骤然转头,斥道。

“何妨。”赵缭竟随和地笑笑,“周刺史要是不信,想当面问问这位银庄老板的话,我遣人去把他拼一拼,说不好还能说出话来。”

随口一问,把人问散了……周丰张着嘴,又能说出什么来。

“也是了,京畿守备军指挥使,三品大员,不过说斩就斩,遑论区区一银庄老板。”李谙的怒火压下,翘起并不张扬的二郎腿,笑着掸了掸袍边,“寇宏达可是本王带出来的,回去可怎么向陛下交代呢。”

李谙皱着眉,煞有其事地摇摇头:“真愁啊,真愁。”

“代殿南下前,陛下曾颁布谕令,当日五哥也在场,可还记得圣谕为何?”

“清侯也在,且此谕令便是颁给清侯的,弟妹问错了人吧。”

“圣人谕令,五哥也能忘吗?”

“自然不敢,只是不解弟妹质问之由。”

“是不敢忘,还是不敢说?”赵缭像抛出飞刃一样,抛出这个问题,抛出整个厅堂短暂的停滞之后,又用突然放慢了语速,从容不迫地继续短兵相接,展颜道:

“圣人谕令,自是真知灼见,五哥这般遮遮掩掩,倒好像说这谕令不能启齿般,让不知情的人怎么想?”

李谙心里一阵暗恨。陛下遣李谊南下,是为剿乱。可李谙等剿灭王英等三千人,激起的民愤尚且可以控制,就是因为李谊已打着奉旨赈灾的名头,伏着身子在淮原道鞠躬尽瘁,让淮原道百姓对皇帝的怒气到底有所中和。

这个时候,李谙说出真相,就是把皇上放在炉子上烤。

“陛下仁善,派七弟前来赈灾。”李谙咬着字道,一双眼从下到上死死瞪着赵缭。

“哦!”赵缭故作惊讶地惊呼一声,“可弟妹从京畿守备军副指挥使郑台处,叩见过兵部代传的陛下谕旨,命其协助代殿平乱。弟妹可为郑将军担保,他拿到手的,便是这样的圣旨。

可陛下明明是派代殿前来赈灾的,定然有人从中作梗,篡改圣旨!”

赵缭捏了捏了下巴,苦思道:“这道谕旨会是谁篡改的呢?”

“弟妹不会想说是寇宏达吧?”李谙见赵缭图穷匕见的样子,冷声道。<

“五哥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死人又不会辩解。”

“篡改圣旨是死罪,正好寇宏达就死了,合适得很。”赵缭歪着头,笑得温和。

“弟妹好口齿,更是好手段啊。”李谙笑着感慨,眼中的冷光分明是要刺穿赵缭不可。

“不敢比五哥有位好妃子强。”说着,赵缭笑着回头,打趣李谊道:“是吧殿下。”

李谊正执壶往赵缭喝了一半的茶碗中倒水,看得一旁的侍从心惊肉跳,突然听赵缭开口,反应过来只是软了眉眼,笑意带着软和的无奈。

“说笑了,论尊贵、论本事、论家世,谁人能比得上七弟妹呢。”

“拿上来。”赵缭端起茶杯,吹动茶汤,细细品茶。

侍从便将一个木盘呈上,里面一封封,都是已经拆了口的信笺。

李谙看到这些,还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可被控制在一边的齐津,整张脸几乎是立刻失了血色。

“弟妹搅动得风云还不够烈吗,这又是做什么?”

赵缭站起身走到侍从边,拈起抽出一封信,一抖而开,在李谙面前晃了一晃。“五哥的侧妃,一年时间内和齐津往返了二十五封信,五哥可知?”

“赵缭,你敢私翻……”李谙最深的肺管子被捅,登时蹦起来,指着赵缭就要怒道。也亏是心机深沉如李谙,在盛怒之下,也不过只说了四个字,就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道:

“你敢伪造信件!”

李谙一个挨不上朝堂、说不上话的皇子,突然能牵动患着惊郁之症的陛下,剑锋直指他最信任的臂膀,靠的就是李谙起码让陛下短暂相信的“公心””。要是“公心”不在,那就只有动机了。

“你好狠毒的心,居然想构陷本王的侧妃,和外男私通!”情急之中,李谙还是立刻想到了自以为的脱身之法。

“父女,也算外男?这种脏水都能泼,真是好狠毒的心。”赵缭被气笑了,不等他再狡辩,已耸了耸肩,断掉了他所有的挣扎:

“好了好了你们的家务事,随便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毕竟这些信,不过是誊抄件……”赵缭两指夹起一封,对着李谙晃了晃,“原件已经呈到陛下案上了,请陛下圣断。”

这些心里,一口一个阿耶,一口一个吾女,不用说患惊郁症的人,只要有眼睛的人,不会看不明白。

“既然误会都说清了,那弟妹先告退了,五哥大约有的忙了。”赵缭并不想和李谙纠缠,扬眉笑了笑,转身向李谊走去:“走吧殿下……”

还不等赵缭说完,李谊眼见着李谙向赵缭身后扑来,连忙握住赵缭的肩膀,要将她拉到身后挡住时,上一瞬还带着笑意的赵缭,已经猛地璇身,一扬手打掉李谙要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