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花落时节(1 / 2)
从盛安去南山的路,不过二十几里,可上百次走这条路中的每一次,想到路尽头等待的是什么,赵缭就会觉得路途格外长,每一个瞬间都容得下心头涌上千百个念头,一并焦灼着。
不过赵缭倒是从没想到过,会有和李谊一起走这条路的一天。
薄雾冥冥之中,马车内晨光熹微,又因为保暖加装的锦褥毛毯等,别有一番舒适的温馨。
就是在这样的团团温馨之中,赵缭更像插在棉花团里的一把匕首。
半个时辰的行程里,赵缭双手搭在暖炉上,身子直得像是一块碑,就连眼神也一直平落在自己膝头上。
她是不是在眨眼,李谊都不很确定。但她纹丝不动的瞳孔却并不失神,恰恰相反,或因流光交替,或因深思熟虑,她的瞳孔始终在光暗流转。
当李谊的手覆住赵缭的一只手,指尖轻轻曲进她掌心中时,在赵缭转过来的眼神中,李谊第一次看她到被惊到的神色。
她太专注了,亦或是,她太紧张了,所以她一直打在暖炉上的手,才冷得发僵。
这几日李谊已然发觉,赵缭素来不是多言之人,但当她下定某种决心之后,人更会层层往下沉,沉入无尽而深邃的缄默之中。
就像此时,赵缭反应过来后,只是用另一只手握住李谊的手,就转过头去,一句话也没说,留给李谊一个也不容再发问的侧影。<
。。。
晋王热衷于田园生活,不仅于雅趣上颇有见地,对作物种植也很有心得,甚至著有一册在民间流传甚广的农书。
便是在盛安城最繁华地段的晋王府,也被他营造得如世外桃源般隐逸。先帝一次驾临后颇为赞叹,就将曾做过行宫的南山山庄赏赐给晋王。
经过晋王数年的精心设计、反复修缮,南山山庄之风雅、之清幽、之精巧,已远胜盛安城中的所有园林之和。
从山庄的影壁转入后,便是三步一转,五步一景,可细细观赏之处比比皆是。
就连随行的侍从们,虽步步紧跟不敢逾矩,但也无不偷偷用余光四下观赏,心中暗暗吃惊。
而李谊的余光中,就只有赵缭。她对南山山庄的熟悉程度,远超李谊的想象,所以她不分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在路上,也可以熟稔地一路向本应只在请帖上出现过名字的场所去。
“宝宜。”
突然听到这轻轻一声时,脑海中正在快速且紧张演算每一种可能的赵缭,衣下的皮上微微一颤。
赵缭闻声抬头,抬在自己眉上的衣袖,遮住大半的天光。李谊抬手,扶住一枝将要被赵缭额头触上的红梅虬枝。
“多谢。”赵缭微微颔首,要从李谊小臂下通过时,却被拉住了手腕,只能转身正面李谊。
曾经,和这个人的朝夕相处,是她要费心机、用手段实现的。可这段时间,她唯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她不仅不想见他,也不想和他说话、听他说话。
她心里建设得足够坚定,可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她可能就迈不出这步了。
可李谊俯下身,目光与她平齐,伸手拭去方才落在她眉间的落雪,轻声道:“如果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做某一件事,那就先不做,好不好?”
冰冷的玉面覆住他几乎所有的面部表情,所以将他眼中存在的每一丝情感都衬托得格外浓墨重彩。无声无息的每一句,都清晰。
就在李谊说话时,寒风掠过时撕下一瓣梅花,正落在李谊的毛领上。
赵缭伸手拈下花瓣,手臂缓缓垂落时,将花瓣收入掌心,带出盈盈的笑意。“殿下,我并不是会犹豫的人。”
我只是在解牛一般,一块一块、一点一点,割舍。
李谊还有说什么时,身后有人笑道:“顾大画家,今儿你可来对了,你看我七哥七嫂这一双璧玉,此画一出,世上再无雪中双艳图。”
此话一出,廊中、窗后,不少人都来看。
确实好看。浑厚的山,轻盈的雪,人夹杂其中本该混沌平庸。
可红梅树旁,执手对立的两人,却像是浑然天成的一对韵脚。
若有美玉,自有赤金。若有清风拂山岗,自有月涌大江流。
从来重礼节的李谊,像全没听到有人说话一样,只是看着赵缭,无声地求她回心转意。
“太谬赞了。”赵缭的眼神穿过李谊,向说话那人笑应一句,说着便挽住李谊的胳膊,侧头温言道:“我们进去吧,殿下。”
李谊心中苦笑一声。
是啊,她无可转移。
晋王妃操办宴会的能力,在宗室中都小有名气。这场风雅的雪宴,在清新脱俗的形式上,又不失热闹,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赵缭也见到不少许久都没见到的人。
只是天寒地冻,这些人穿得厚了,人却格外清减了。
比如曾在探花宴上艳压群芳的双姝,赵缘清丽似海棠,扈飞燕明艳若石榴花。
如今在席上,薛大奶奶面庞瘦削得几乎脱相,目光却是冷而尖锐,陷在厚重的大氅中,目光是拒绝与任何人产生交流的淡漠。
而坐在晋王右侧的扈侧妃,始终敛着无神双目,无喜无悲,比雪夜更无言。
赵缭有所耳闻,半年多前她将赵缘从薛府救回来以后,赵缘在鄂国公府休养了不足一月,就自己回了薛府。之后没过多长时间,薛鹤轸那个差点害死赵缘的妾室,就暴毙而亡了。
赵缘忙前跑后大办了一场风光的丧事,贤妻之德尽显。而薛大状元对着青梅竹马爱人的尸首,咬碎了牙也吐不出来一个字来。又是没多长时间,薛夫人病重,薛府中馈交到了赵缘手上。
连面相都变了的,还有长公主李谧。
今日是她再嫁后,第一次在外露面,也是瘦得不像样子。笑靥也无从掩盖的愁色,将她的姣好的面容一点点还给她经历的年岁。
就算心里压着事,赵缭原本依礼节,也该和李谧和赵缘寒暄几句。可看着这些不久前还不是人间愁滋味的面容,如今只剩五味杂陈,赵缭便觉得不必去问了去谈了,一眼便了然。
在赵缭身后不远处,两位宗室女眷的对话,尽数落入赵缭灵敏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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