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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绵里藏针(1 / 2)

说完,萤儿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一眼李谊,因为紧张下意识就要站起来,生怕他发现自己在撒谎。

“萤儿姑娘请坐,先用点热茶压压寒气。”李谊忙道。

萤儿颤颤拿起杯子,喝了两口,又小心翼翼把杯子放回桌上。李谊这时才开口道:“我知道是阿姐叮嘱你们,不可把她的处境告诉任何人,所以萤儿姑娘才守口如瓶。姑娘放心,我没有怪罪之意。”

萤儿闻言,已呆呆地抬起头,嘴唇将言又止地动了一下,又连忙低下头连连摆手道:“殿下多虑了……公主殿下……殿下她……”

“我不该违背阿姐的意愿,但我还是希望阿姐能度过一生,而不是忍过一生。”李谊温和的声音,像叹气一样轻。

萤儿低着头,藏住她含着泪的双眼。

是啊,长公主殿下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善人,谁会忍心旁观□□染指芙蓉,而无动于衷呢。

“姑娘放心,不论你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长公主都绝不会知晓,不会让你为难的。”

“代王殿下,奴婢不怕为难。”一直低垂着头的萤儿,突然猛地抬起头,不再让泪水困在眼眶之中。“奴婢只怕长公主殿下过地不如意。”

李谊心中的石头沉沉落下,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洪驸马待阿姐不好吗?”

“好不好呢……”萤儿苦笑一声,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眸光就已经冷了。

“面上是相敬如宾、斯抬斯敬,便是私下独处,也‘殿下’不离口。可他做的事情,便是心最宽之人,也很难不察觉到古怪。”<

“他做了什么?”

“最让殿下难受的,莫过于驸马爷极其喜欢提到从前的卓驸马,尤其是当着长公主殿下,甚至小郡主的面。

刚开始,他每夜在书房中和客人谈话,都要说起卓驸马是怎样无法无天的乱臣贼子,如何狡诈、奸邪、不知感恩。

他看似在和旁人说,实则声音洪亮,长公主殿下在内室听得一清二楚。代王殿下也知道长公主殿下和卓驸马的感情,每每听到这些诋毁之语,便垂泪到天明。

那人这样说说也就罢了,后来他还越发得寸进尺,竟当着长公主殿下的面说起来。说什么‘殿下不易,委身贼子十数年’等等。

奴婢还听他对小郡主说,‘你亲爹虽然是逆贼,但是你也不必自卑,如今我就是你亲阿耶。只要你善恶分明,旁人也不会瞧不起你’,言语间竟逼着小郡主和亡父割席……”

说到这里,萤儿已泣不成声,没看到李谊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攥得青筋突出。

“还有吗?”李谊的声音气得发抖。

“还有,那人也颇喜欢用长公主殿下‘二嫁妇’的身份做文章。比如家里宴客时,当着殿下的面,就说自己如何明事理,因为感慨殿下屈身贼子、仍不同流合污的大义,他即便是二嫁妇也愿接受。”萤儿气得切齿道:

“这贼人,也不想想他贩夫走卒的后人,如何堪配我们殿下!”

“还有吗?”

“除此之外,自从他搬进公主府,恨不得把他老家所有村民都一起搬进来。他爹娘、三个兄弟及家眷几十口,就在公主府住得扎了根不说,几乎每日都还有来投奔他的乡亲,要住到府里。

公主府不是养不起这几十张嘴,只是我们殿下这么喜静的人,洪施非要逼着殿下每顿饭都要陪着他家里人吃,只要有客来,就要让殿下去见,彰显他如今如何威风,连当朝长公主都对他言听计从。

但凡殿下偶尔身子不舒服,实在是不想见客,他便要阴阳怪气说殿下拿长公主的架子,瞧不起他家里人。又说他娶了二嫁妇,在乡里已经抬不起头,如今长公主殿下这样,让他愈发为难。

我们殿下是宁可自己受罪,也绝不让旁人为难的好性子。每每再不舒服、再不想去,也硬挺着去陪着,一陪就是一天,一月也鲜有一天松快的。

殿下白天劳碌、夜里也休息不好,身子自然是一点点就垮了……”萤儿哽住了,半晌后才流着泪喃喃道:

“若说洪施光明正大地对殿下不敬,到底也好过如今这样,面上恭恭敬敬叫人拿不住错,鄙夷轻蔑之情又如钝刀子割肉,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可怜我们殿下那样好的人,总以好处想人、待人,身边无一人照顾不到的;小郡主也是,仍旧对洪施以长辈之礼相待,却偏偏遇到这样一个居心险恶之人……”

萤儿说完许久,仍沉浸在愤怒悲痛之中,半天才发现李谊已许久没开口了。

“殿下,是奴婢多嘴了,请殿下恕罪。”萤儿意识到自己妄论皇亲了,忙起身要跪下,就被一旁的申风先扶住了。

盛怒之中,李谊还是记得站起身,以礼谢道:“李谊代长公主谢姑娘。”

“殿下殿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奴婢怎么受得住!”萤儿惶恐万分。

“申风,好好送姑娘回去。”

萤儿还想再问今后该如何,终究还是行礼离开了。

以后如何,贵为长公主都不敢想,她敢想什么。

她也能理解长公主为何以尊贵之身屈居忍受,到底是世道刻薄,什么公主娘娘到了人言之中,不过是两次嫁人都不安分的女子罢了。长公主自己可以不计较,但却不能让小郡主难做人。

申风把人送回公主府后,再回来发现李谊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正在翻看桌上的书册。他攥了一夜的拳头已经松开了,只是下颚线显得格外锋利。

“在朝中,倒是如鱼得水。”李谊垂于书册的目光冷,声音更冷。

“是啊殿下,陛下即位以来在朝中调动不大,几乎还是沿用先帝的旧臣。唯独这个洪施,从新朝起的工部下司主事,一年里连升四级,官至五品侍郎,更是被恩赏许御书房走动,当之无愧的心腹之臣。

他本就是前朝榜眼出身,在文臣中素有几分脸面。今年又将所有俸禄都掏出来,在盛安开办了一所不收束脩的民学,朝野内外人人称颂不已,赞其安贫乐道、胸怀担当,有文人风骨。”

“民学?”

“正是,他这民学不收达官显贵之子,只濯选有才干之少年培养。今年第一年招收,便有三百余人参试,最终招收了五十人。”

李谊仍旧翻看书册,未置可否,这时申风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道:

“殿下,属下想起来洪施在文臣中声明颇佳,还有一层原因。”

“嗯?”李谊没抬头,问道。

“一年中,他上了五十几道弹劾赵侯的奏章。”

申风刚说完,就见李谊抬头看向他,忙详细道:“文臣对赵侯素有积怨,只是畏赵侯锋芒,不敢弹劾。如今洪施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奏折,虽然陛下暂时还没有采信其中任何一道,但在文臣心中还是颇具好感的。”说完,申风又问道:

“洪施的奏折都是凭借其御书房行走的优势递上去的,除了他们那帮子文臣,朝中倒没多大声响。赵侯至今没阻拦洪施,会不会是赵侯还没发现,要不要提醒赵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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