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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回头非岸(1 / 3)

屋中说话的声音传来,听不清说的什么,却分辨得出起起码有三人在说话。

只是没有一个声音是李谊的,只有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赵缭下意识想提步走近时,却又立刻生硬地停住。

他们说的内容,她不想听。

可哪怕他们说得内容她不想听,窗棂中那微弱却始终跳动的烛光,就像是一颗被病魔缠住的心脏,幽暗,却彰示存在。

在生命中重大的一部分被骤然抽离的此刻,能看到李谊还在,赵缭攥得嵌入掌心的手渐渐松开了。

赵缭不知道站了多久,当书房屋门打开的时候,赵缭才觉得身子被夜风压得很重了。

对开的屋门从内被两边拉开,屋中烛火顿灭,转而门槛内探出一盏琉璃灯笼。半天后,李谊的身形才从黑暗中现出。

门外的冷风冲得李谊禁不住一手扶着门框,一双攥拳掩口,藏住几声发哑的咳声。

申风跟在后面,忙要端杯热茶来时,突然看到院落中央站着的人,忙轻轻唤了声“殿下”。李谊闻声转头,定睛看了看,才看清院中的人。

无星无月、无灯无光的夜,骤然现出一个人,本该说不出的诡异,却让人难生出任何惊惧。

李谊立刻想起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是在辋川奉柘寺的庙门口,他一推门,看到黑夜中江荼的面容。

同样都让人无法生怖,曾经的江荼因为明媚的生机勃勃,今日的赵缭,因为被悲色剥落得太沉霭模糊。

赵缭安静地看着李谊,同时同样也在回想,那日庙门前,她回头看见李谊推门而出。

不过那日,他们未心意相通,他尚且满目温和。今日,他们已有夫妻之实,李谊眼中是下意识的紧张和戒备,身侧的手暗暗摆了摆,让申风及屋中的人都退回去。

赵缭在想,原来最痛苦的不是看你一点点走远,而是我还记得你曾如何一点点向我走来。

等书房的门又从里面合住,李谊才从满福手中接过灯笼,走向赵缭。

赵缭站在原地看着李谊,随着烛火越来越近,她眼中的晦暗不明越来越安静。

从青光进盛安那一日起,李谊心里、脑中无时不刻不在思索的事情,今夜召众人合完所有情况后,越来越感到无力的那些事情,无一例外地指向赵缭。

在整日埋头深挖细查一人,恨不得看透她的前世今生,越抽丝剥茧越心惊于她的城府和胆大后的此刻,骤然见那人就等在门口,眼底澄明、观眼见心,实在是太割裂。

这段时间,困扰纠缠李谊的每一个问题,都只有赵缭能回答,他有千百个问题要问她。可与她共立月夜的时刻,李谊犹豫再三,还是问了看似最不紧要的一个。

“赵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明明操局执棋的是她,困在局中进退维谷的是他,可方才李谊转头看赵缭那一眼,还是心底一酸。

茕茕孑立,满目含悲。

赵缭闻言,疲惫地笑着摇了摇头,向李谊走近了一步,突兀道:“殿下,你能为我煮一碗面吗?”

曾经很多个像现在一样心灰意冷的时刻回到辋川,李谊煮的一碗热面,可暖心肠、扫寒意。

李谊握着灯笼柄的手紧了又紧,眉眼不自觉软了几分。便是金銮殿前,被廷杖打得命悬一线时,赵缭眼中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一滴泪没有的干燥,比泪如泉涌的湿润更脆弱。

李谊的喉咙动了动,缓缓抬手,打开琉璃灯仓,“呼”地轻吹,烛火哑然。赵缭的眼神

被黑暗淹没,只有这样,李谊才能说下去。

“侯爷可曾听说过,陛下长子失踪案?”看不到李谊的目光时,他的声音就是冷的。

而看不到赵缭的目光时,她的声音却是柔和的。赵缭先笑了一声,才道:“陛下长子失踪时,我还尚未出生,只是听说过。”

“皇长子失踪背后,有皇后及张家在推动。”李谊边说,边将灯笼放在一旁的地上。

“哦?”赵缭没想到李谊说得如此直白,轻巧地疑问了一声,又了悟道:“后宫内宅纷争残忍,不亚于战场,这是常事。若真是皇后娘娘及张家,也好理解。”

“那侯爷牵涉其中,如何理解?”李谊紧接着问道。

赵缭在没发现李谊掌握了什么证据之前,没做苍白的辩解,安静地透过夜色看李谊的脸,等他的下文。

“当年皇后等人做的得并不高明周密,比如要处决派去行动的死侍时,才发觉逃了两人。比如没有第一时间杀死皇长子的奶娘,后来想除根时,才发现人已不知所踪。

总之,留下很多漏洞,本该经不住查的。可我细查时发现,这些把柄已经被人暗中清除了。意外的是,这动手收尾的,竟然是观明台,人证无证俱有。”

李谊顿了一下,接着道:“侯爷什么时候,有帮皇后和张家收拾烂摊子的闲心了?还是真意并不在此?”

赵缭知道李谊能摊开说,一定已经掌握了实证,并不徒劳地反驳,笑了一声,换上一副掏心掏肺的口吻:“殿下英明。缭此举,全为国运计。

殿下想想,若是皇后残害皇长子一事败露,先不说极悲极愤之情对陛下的冲击,该如何等情地使陛下病情恶化。便说陛下唯一的继承人太子殿下,有这样犯下死罪的母后和母家,又如何服天下人之心、堵天下人之口,以无暇之圣容荣登大宝?”

赵缭娓娓道来,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忠诚之心,可字字句句,又分明都是在威胁李谊,如果他拆开真相,将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接在这样诚恳话语后面,是李谊更沉冷的声音:“既然真的皇长子已被迫害而死,那么青光道士又是何人?”

“是他自己呀。”赵缭脱口而出,温和的声线也骤冷,反问道:“青光道士和皇长子有什么关系吗?殿下把我说糊涂了。”

黑暗中,李谊沉默了很久很久。半晌后,才艰难道:“侯爷,回头吧。”

这样轻描淡写的劝说,在任何时候,哪怕是出自李谊之口,也不能引起赵缭心上的一道涟漪。

可今夜,在目送自己的至亲离开的今夜,在冷悲交加到只想寻暖寻光,以喘息片刻的今夜,这番话不能不在赵缭的心上狠狠一击。

李谊向赵缭走近了一步,抬起要握住她手腕的手在黑暗中停留了半晌,还是缓缓落下。

“自韩信始创象棋,千百年来行至‘将军’之臣,或可瞒一时甚一世,岂有世世代代瞒天过海者?

须弥将军之功绩,光耀史册、彪炳千秋,怎忍心毁之,招世代批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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