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岿然不动(2 / 3)
“不必了。”
申风一转身,就看到从黑暗中刚走进灯笼火光中的赵缭。
“王妃娘娘万安!”
赵缭沉默地穿过行礼的人,路过申风时俯下身,从容地抽出他的佩剑。
赵缭拔剑的速度并不快,可当剑光在自己眼前一闪时,申风才惊觉自己被取了剑。
满福等人都不知道赵缭的玄机,只知道她还有快三个月的身孕,正是胎不稳的时候,见她提着剑走,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要上前劝阻一下时,才发现比起怕她动了胎气,他们还是更怕提剑的须弥。
赵缭平静地走到门口,手腕一转反手握剑将剑刃插进门缝,随后一发力,不见她有什么吃力,只听断锁“叮当”落地。
“接着。”赵缭转身,一甩手将剑抛回给申风,自己转身推门而入,又将殿门合严,留下殿外面面相觑的几人。
李谊坐在地榻上,把自己团成黑暗中不算显眼的一团,披散的黑发又将这不显眼吞去一半。他抬着头定定地看着窗外,眼神迷茫又澄澈,像一个被扔在陌生地方的孩童,又像是一只误入森林深处的麋鹿。
这就是赵缭推开内室的门,一眼看到的李谊。
赵缭停下脚步,也顺着李谊的目光去看。窗外漆黑一片,无月无星。
就像李谊,漆黑一盘,无月无星。
“你来了。”李谊闻声转头,空洞的眼睛看向赵缭时,习惯性地蒙上一层薄薄的笑意,用来掩盖眼底的悲伤,却更染上一抹惨色。
“嗯。”赵缭走到李谊面前,面对着他站,挡住他看向窗外的目光。看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依然遥远,赵缭就知道他刚刚没在看窗外的风景。
李谊缓缓垂下头,什么也没再说。
沉默的夜里,赵缭没有蹲下,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那么遥远。
“你可以拉住我。”赵缭的声音并不柔和,硬邦邦的。
李谊不明所以,抬头时才看见赵缭向自己伸出的一只手。在不明白她的用意时,李谊已经本能地伸手握住了赵缭的手。
“不论善恶,不论立场,不论对错,我不会走,也不会轻易消散。所以,你可以拉住我。”
赵缭居高临下看着李谊,眼底确无丝毫的轻慢,反而因怜惜而显得分外慈悲。
李谊心中一窒。
他的坠落停止了。
在被命运的洪流卷着冲向前,身边只有转瞬即逝、奔流不息的流水时,只有无尽头的失去时,无论他如何挣扎,也留不下一滴流水时,出现了一块挡住他的大石头。
它坚硬,它棱角分明,它将他撞得头破血流。可它挡得住他,挡得住他随波逐流、没有终日的心。
就在几日前的每一天,李谊都在揣测和忌惮赵缭的强大。
她手中的势力深不可测,野心更是惊人,但凡有目的,便无所顾忌、不计代价。
可就是这些可怕的成分拼在一起,拼成一个与脆弱易碎完全对立的形象。
当然没有什么人事物是永恒的。
可这个瞬间的赵缭,让李谊相信世上真的是有无坚不摧的存在。
无论善恶,无论立场,无论对错,在这河流之中,不止有逝去的流水,还有岿然不动的石头。
真好。
“赵缭,谢谢你。”
谢谢你走过阴暗,又走向黑暗。谢谢你存在。
李谊还是挺过了这段时间,只是积年的郁结于心渐渐超脱心灵的层面,开始在肉身的层面显现了。
具体体现是,他足足卧床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地动一动,躯体僵硬地活动指节都有些困难。便是卧床,也是精神不济地半昏半醒。
这一个月里,朝堂的乱象还在与日俱增,所谓的朝政已经彻底沦为两党相互争斗、相互碾压的手段。
两地的灾民灾上加灾、难上加难,倒是朝会上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而更糟糕的是,皇帝仿佛和他的弟弟同命连心,在李谊日渐凋零的时间里,康文帝已经许久没有露面。
两派便把对付对方的力气,默契地分出一大部分来笼络太医院的太医,希望能在皇帝殡天时,压住对手取得第一手的消息,从而抢得先机。
一时间朝野内外、人心惶惶。人人都知道现在再乱,也还是朝廷内斗,便是一笏板一靴子的事,再不然就是召唤三个天雷劈死人的事。
可一旦等皇帝一死,大位空悬,那便是你死我活、刀兵相见的时候了。
所以,当朝堂难得消停了几天时,反而让众人心中发寒,心想恐怕是两边在加紧部署,就等着皇帝一去,便拉开腥风血雨的序幕。
在这种时候,李谊突然递帖子求见皇帝,实在是处处透露着古怪。毕竟一个起不来床的病秧子,找着要见另一个起不来床的病秧子,实在不会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赵缭得到李谊入宫的消息时,是不声不响离开了王府,亲自见了派去张府的奸细,仔仔细细听他们汇报东宫动向的时候。
等赵缭回到王府时,李谊已经入宫了。
这一夜,李谊没有回来。据满福传来的消息,说陛下看到李谊病重至此,留他在宫中住一夜,请了太医院首给他问诊。
这一夜,自从愧怍蛊毒解开后,便很久没有做梦的赵缭,难得又闭眼入梦。
贤州玄清观。
“雷峦,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隋云期站在阳光下,伸手挡着眼前,不为遮挡阳光,只为将对面人的眼神看得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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