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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翻天而行(1 / 2)

“若他真的蠢到背上谋害皇子的罪名,倒省了准备后事的功夫,一块破布裹着,往乱葬岗一扔就成了。”

只听口气,赵缭说得多事不关己,多隔岸观火。

可烛火下的眼睛,瞳孔像是呼吸一样轻微却实际地起伏,让团在眼底的光都挂不稳,一晃一晃中,摇散的全是心底的不安。

这一天对赵缭而言简直太漫长了,想起正午的太阳,已经像是前一世那样久远。

赵缭镇定的面相之内,心底像是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样,勒令自己什么都不许想,不想雷峦的死,不想李谊当下未知的生死。

但凡只是掐得松一点,容一丁点这些念头溜进自己的脑海里,都会让赵缭有想尖叫的冲动,想诅咒的愤恨,想提枪而起冲上金銮殿,覆灭所有迎面而来或畏缩躲藏的人,直到她再杀不动一个人,或是没有一个活人可供杀死。

在这样沉重的等待之中,消息终于是来了。

代王李谊蒙蔽圣听、构陷皇子绍,罪本当诛。陛下仁德,顾念手足之情,免其死罪,仅廷杖四十,夺其爵、削其职,逐出宗室、贬为庶人,暂居原府。

在传消息的人开口说第一个字时,赵缭就立刻站起来背过身去,靠在桌沿边,只留下一个什么情绪都没有的背影。

只有在确定李谊没被处死的时候,才缓缓抬手,在脸侧拭了拭,一直攥成拳的一只手缓缓垂落。

可是对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而言,四十廷杖和直接处死的区别,不过是死前再受一遭罪而已。

“知道了。”赵缭转过身来,神色漠然依旧,将拳头里攥着的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张叠起来的锦帕,里面包着一只平安锁。

李谊曾藏在衣下不见人的贴身之物,如今成了赵缭不可示人、更不可示己的东西。

再骗自己多少次,赵缭都不曾有一瞬盼望过李谊的死去。

可想起十年的处心积虑,十年的希望寄予,十年不得见的战友,都在一瞬间幻灭在李谊的手中。赵缭又觉得,便是自己盼着,也未必是错。

“四十廷杖……”姚玉小声感慨了一句,见赵缭蒙着一层阴云的不定的双目,问道:“首尊今日也累了,不若先歇息一下,让众人先回,明日休息好了再来议事不迟。”

“没事。”赵缭伸手,从下到上将脸颊狠狠擦了一把,彻底不见任何流过泪的痕迹,“突遭变故,人心浮动,就今夜见吧。”<

“也好,那您去,我留着给您等消息。”

万一,李谊死在廷杖中,起码能让赵缭第一时间听到消息。

赵缭往外走时,走到姚玉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不论是什么结果,都不该我替他担惊受怕。”

姚玉看着赵缭,她的不露声色多么坚不可摧,可姚玉看着她,就是心疼。

书房外的正厅,不少观明台的重要人物都早已等着了,氛围是肉眼可见的压抑和颓丧。

一人感慨道:“多可惜啊,康文帝行将就木,李绍身份基本做实,不出三个月,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旁边人一副扼腕叹息的表情:“这么多千载难

逢的机遇都碰上了,才终于走到这一步,机缘难得到就算再重走一千次,都不一定能成。结果,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还有人则是满面忧色道:“怕就怕这一次,就是我们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

如洪钟般清晰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是最近的一次,不过只是时至今日,我们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离功成名就更近一点。”

听到这个声音时,满屋的人就已经立刻纷纷起身,站直时正见赵缭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坐下说。”赵缭一径走到主位边,环顾一圈众人,坐下时道:“怎么一个个蔫巴了?”

众人都没说话,心里却暗暗想的是:最蔫巴的不应该是你吗?毕竟生死未卜的是你的夫君,被挫败的是你的部署计划。

“我们观明台,什么时候成了自己关起门流泪发愁的地方了?”赵缭眼底是悲色,可她表达伤悲的方式,是扬起眉毛,眼中亮出锋利的光辉。

“雷峦走了,我们做什么他也回不来了。既然我们的痛苦无已消除,那就让更多人一起痛、一起失去。

李谊已经自作自受了,可仅此而已是绝对不够的。今夜之后,定会有人比我们更痛苦的。”

说完,赵缭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如果是为了我们十年的谋划可惜,那实在没什么好可惜的。本来就是撞大运的事情,撞不上便是撞不上,撞上了又竹篮打水,也是常情常理。

难道没了这条路,我们观明台就无路可走不成?我想我们观明台,是天塌下来堵在我们前路上,我们翻了天也要往前走的。”

这时,屋中的氛围已经明朗了一些,有人出主意道:“首尊,这次嫡长之争中,李谊冒死杀了李绍,您又帮着张家训练死侍,暗中卖了好,何不趁此站队东宫?

李绮年幼,扶其上位后,去起母、铲其族,以药控之、以武镇之,朝堂还不是在您手中。”

“不好。”赵缭摇了摇头,“外力束缚,终究只能遏其行,不能控其心。尤其是李绮年纪也不算小,已经懂事了。只要他一日不和我们一条心,就可能有暗中蓄力反击的一天。”

“可现在前朝皇子中,只有赵王李谙膝下有子,年纪更大,更不好控制。”

赵缭抿了一口茶:“封在溪城的平陵郡王妃还有三月临盆,我想康文帝还是能撑到三个月的。如果撑不到,早产儿也说得过去。”

有人接道:“平陵郡王?是高宗皇帝的三世孙,宣平帝的亲侄子?”

“正是。其父早亡,自其出生后就留在封底,只每年入宫觐见一次,为人守成中庸,只图安稳,因此躲过了崔氏博河之乱后的李氏宗亲大清洗。”

有人担心道:“如果是中庸之人,只怕不肯用亲子来犯险。”

“那由不得他,这孩子说不定就是个遗腹子呢。”赵缭讳莫如深地笑了一声,“而平陵郡王妃是我们多年前送出去的自己人。”

“首尊竟有如此准备!”

“是,为了能让皇族血统中融入更多观明台的势力,几年前我们就广泛送人进各地封王宗亲的府中。不过事以密成,所以就我和隋陶知晓。无心插柳,倒也解了今日之急。

现在只要推倒东宫和赵王府,待皇帝殡天后,自然要从宗亲中擢选。本来博河之乱后李氏宗族凋零,没几个适合的继承人,又大都远离权力中心,没什么威胁。

我们扶这个婴儿上位,起码十年内没有被暗算反扑之虞。十年积淀蓄力之后,或是有更好的人选再换,总归我们已不是十年前的我们。”

“人选是极好的,就怕不论哪一派的文武百官,都不会想看到我们夺势,会极力反对。”

“有反对的人,我们就杀,杀不完,我们就打!丽水军开至皇宫外,大不了我们清空朝堂重新发牌,自然有人要围拢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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