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回头是岸(1 / 3)
抱着身子还温热的李谊这一刻,赵缭终于明白为什么从许多年前,隋云期就开始频繁的、或明或暗地劝她回头。
他不是怕她翻不过这座高山,不是怕她死在半山腰。隋云期怕的,是她费劲千辛万苦山登绝顶,身旁已然空无一人,只有高处不胜寒。
隋云期知道就算到那时,赵缭也不会后悔。
可用一生的好光景,换狼藉的回忆,不后悔的人不一定不痛苦
我为峰。是极高的境界,可今生为人,便是命中注定今生论人的得与失,何必执意为峰。
如果李谊不在了……
想到这里时,赵缭抱着李谊的胳膊已经收紧。
而想到这里时,比悲伤、恐惧先一步出现在赵缭心里的,是不甘心。
从为铲除荥泽虞氏这颗毒瘤,南下清田开始,党同伐异、铲除异己的弄权形象,就牢牢缠住了李谊。到后来抗旨赈灾,替皇帝担了骂名,再到杀“李绍”。
李谊在朝堂内外的眼中,都是表面清风明月,实则狼子野心、城府颇深的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屡屡挑起宗室内斗,残害兄弟子侄,只为窃取祖宗家业、夺走至高权柄。
赵缭知道李谊不在乎身外之评、身后之名,可她怎么才能接受,眼睁睁看干净的一个人,澄澈的一颗心,落得泥淖里千秋万代的结局。
活下去,只要先活下去,一切都有转机。
正好,赵缭也想先离开盛安,这个处处都能遇见隋云期的地方。
“李谊,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好。”李谊就要脱口而出的一句“我陪你”,稍一思考就留在了口中没有说出,担心赵缭会以为他要监视她。
“我陪你治病养伤。”赵缭松开环着李谊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我们去元州,请和濯治疗你的血亏之症。”
李谊愣住了。他以为赵缭这个时候想离开,是因为隋云期死后心灰意冷,万万没想到她是为了陪自己疗伤。
除了不可置信,李谊心中同时涌出的还有自哀。
如果赵缭是因为他离开,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呢?如果有一天他在她心里不再有意义呢?
李谊从没有过一刻想过,赵缭是爱他的,便是现在,李谊也不这么认为。
她可是赵缭,是巍峨之须弥,光辉之耀阳。而他,不过微末之势、蜉蝣之身,即将行至终局的枯叶一片。
他怎么能想,怎么敢想。
当李谊敛住眼神时,赵缭看着他,心头突然多的一团温热,在冷心冷肺之上撞出一片水雾,蒙住了双眼。
岑恕得知了江荼的情感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没有与心爱之人心意相通的喜悦,只有自伤、自毁。
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从岑数和江荼的诀别之后,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对赵缭而言,漫长的像是永远都过不完。
其间,一次次失去,一次次心寒,一次次沾满手的血,像在心上落了一层又一层的霜,在身上披了一层又一层的雪。
恍惚间回到辋川的络石小院,一推门,李谊还在,满园青白,一切也没变。
一切都没变。这五个字出现在赵缭的心头时,始终迷茫不安的心悸被轻轻按住了。
一心只想前路的时候,赵缭是那样茫然。突然想到还有退路的时候,赵缭的脑海渐渐明晰了。
“丽水军我不会交出去的,我是决定暂时离开,但我不会任人宰割。”
“好。”腰上的伤口像是锯子一样将李谊分裂,便是站着都很感吃力,却不影响李谊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后,眉眼都软和了。
“我还要一个月时间,把观明台中的大家都安顿好。”
“好,多久都好。”李谊眼中亮起光芒时,
整个人都笼罩在温和中。
只要赵缭肯放过不堪再承受任何波澜的时局,肯放过自己,等多久李谊都是愿意的。
“我去叫郎中给你包扎伤口。”赵缭扶着李谊坐下,看李谊穿得这样单薄,鬓边却被疼出的汗水打湿,柔声道:“是我不好,你有伤还让你站了这么久。”
李谊白得像纸一样的嘴唇始终带着笑意的弧度,摇了摇头:“不打紧的,已经好许多了。”
说话时,李谊颈侧的血珠已经流到了锁骨。
在开门出去时,赵缭把门都拉开了一半,又关了回去,双手扶着门,没转身道:“李谊,等离开盛安,我有两件事想告诉你。”
赵缭说的认真,李谊虽然想不到是什么事,但还是同样认真地点点头:“好,我等你告诉我。”
。。。
郎中重新来包扎了伤口,但伤口的感染已经让李谊高烧起来,很快就昏睡过去。
虽然郎中把李谊的病情说得严重,赵缭心里却不是十分的忧虑。她知道从前一直快速加重李谊病情的是郁结于心,如今忧惧之心结解开,李谊会渐渐恢复起来了。
仓库里,赵缭蹲下身,打开一个半人高双开门箱奁上挂着的铜锁,敞开箱门后,里面是一排排抽屉,每一屉都只有半指高。
赵缭一屉一屉抽开,被一屉一屉的空荡回答。
赵缭以为自己已经平复许多的痛苦,在这一刻卷土重来,甚至愈发喧嚣。
曾经,这里被一张张人皮面具填满。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