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将军(1 / 2)
自从几年前闯宫割发自荐后,扈骢再未束发,齐颈的短发在人群中突兀,却也格外精干利落。
尤其配上他看人的眼神,凌厉得要透过皮肉直视内心般,便更有几分兽类不加规训的野性。
作为将门扈氏的后裔,虽然是在府中不受待见的庶子,但扈骢在耳濡目染中,很早就把成为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那时,出入扈府的宾客中,不少都是声名显赫的大将军。扈骢不被允许入正堂,就远远旁观那些气宇轩昂的大将军,眼中尽是憧憬。
可当扈骢闯宫自荐成功,一举平定月国之乱,用三个月时间从籍籍无名之辈,升为从三品的封疆大将后,扈骢才发现陇朝所谓的大将军们,是一群多么无用又自负的蠹虫,曾经自己的崇拜是多么盲目。
几年来,他征战百余场,却没遇到过一个可以称之为的对手的敌人,更没有遇到过一个可以称之为战友的同伴。
只有一个人,即便扈骢从未见过,但在心里,始终是他的对手,和战友。
那便是无论功勋还是将衔,都当之无愧堪称陇朝第一名将的赵缭。
与世人总因为赵缭的女子身份,而天然觉得她的功勋有水分不同,扈骢作为同样熟悉战场,也热爱战场的人,远比旁人都更懂得如有火炼的功绩,只有赤金,绝无做假的可能。
也比旁人更懂得,能取得这些功绩的人,远比世人想象的要更强大。
丽水军重建的时候,扈骢激动得两天没睡着觉,对赵缭每一次大捷的捷报,更是反复品读。
赵缭和李谊被赐婚的时候,扈骢气得暴跳如雷。并不是因为他对赵缭有任何男女之想,恰恰相反,扈骢觉得世上如果还有人可以配得上赵缭,便是他同样崇敬的李谊。
扈骢是担心一代名将,没有在火中炼化,反而被温水夺去了骨头。
直到探得赵缭在成亲后,依旧牢牢把控着丽水军,甚至越抓越紧,彻底将丽水军变成赵家军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与这样的大将同朝为将,扈骢总算觉得安在自己头上一堆累赘的名头,也不算完全的沽名钓誉。
可正因为同朝为将,扈骢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有与赵缭一较高下的机会了。
然后,赵缭造反了。
大战前夜,扈骢整夜坐在帐外,夜风含凉也吹不散他心中的亢奋。
什么国仇家恨,什么保家卫国,什么拨乱反正,扈骢通通不在意。
作为一个把战场当棋盘,并深深热爱棋局的棋手,他终于要迎来最势均力敌的对手。
蓝田东郊五十里,绵延起伏的山形限缩着行军的场地,却给排兵布阵的算计带来更大的空间。
扈骢研究数日地图,最终决定在夜里行军,抢占一处绝佳的高地。
因为知道观明台素以谍报暗线见长,扈骢将保密做得很好,率领七万大军静默行军,行进速度却不慢,在东方既白时就开进高地下的山谷,只差一步就可以抢占最佳地形。
“扈将军,已经行军三个时辰了,此处谷地平坦又有水源,是否休整?”副将向扈骢请示道。
扈骢遥望四周,斩钉截铁道:“继续行军,待占领高地后再做休整,便可以逸待劳。”
“明白!”副将应了一声,正要命人去传令时,突然被扈骢一把抓住。
“等会。”扈骢耳朵耸起,双目凝神,细耳听了半晌,突然问道:“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副将也聚精会神听起来,皱着眉头道:“是有动静,好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难道是地震了?”
“不是。”扈骢的目光已经定在了一点之上,伸手给副将指出。“看那里。”
扈骢计划要夺取的高地上,红日初升,夺目的光芒将山巅的起伏模糊成一条直线。
当漫天的尘土扬起时,像是火焰边高温的融边,弥散了视线。
开始时,只是山巅一线微微颤动。不过眨眼工夫,整座山坡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沉睡的地脉在苏醒。
紧接着,谷底中光线骤暗,只见如林的旌旗顺着山势铺开,遮去大半幅初升的天光。
温煦的日光掉落在明黑的甲胄上,再弹开时便成了碎冰般的冷光。冷光冽冽亦绵绵,比晦暗无光更有压迫力。
七八只海东青盘旋在冷光之中,过长的翼展将冷光击打地更散更寒。
而甲叶碰撞的清脆声,与脚踏土地的震动声的呼应,比战鼓更令人本能地感到胆寒。
左右两翼先一步占领了山巅。
隔着千米的距离,扈骢还是可以认得出,左军为首的,是全歼巍国禁军、一脚踹开巍国皇城宫门的姚玉将军;
右军为首的,是在巍国边境,打出伤亡一换二百战绩的彭斌将军。
两翼驻稳后,中军徐徐开来,屹立山巅。
为首的两员大将,一个是带一百铁骑深入巍国大军军营夜袭,歼敌一千八,而未折一人一马的隋精卫;一个是在巍国八大名将围攻下,取下敌将八枚首级的陶若里。
两将身后,观明十二将一字排开,各个英气勃勃、威风凛凛。再往后装备精良、整齐划一的,是堪称陇朝第一骑兵的观明越骑。
丽水军……
仰望这支军队,在战场上纵情驰骋,视敌军为草芥的扈骢,第一次在战场上发出战栗。
是因为极度的亢奋,也当然因为心底压抑不住的恐惧。
当丽水军中军俯冲而下时,一人纵马从陶若里和隋精卫中间飞出,转眼间便赫然成为全军的先锋。
她身着玄黑明光重甲,一手拽着玄铁具装战马的马缰,一手负着九梨天罡枪,将战马催得飞快,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几乎成为一条线,外罩的猩红披风和头顶玄盔的赤缨卷在风中,发出火烧般的爆裂声。
名将迭出的战场之上,谁是最身经百战的那一个,谁是最英勇无畏的那一个,谁是最勤学苦练、百炼成钢的那一个,总是残忍地一目了然。
看到赵缭冲出来的那一刻,扈骢已然知道了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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