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2 / 3)
列车终于到达了安顺站。车厢门打开了,学文第一个下车,并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到达了汽车站,排到了第一名,买到头班客车一、二号座位,随后文娟也到了,汽车是与火车对接的,随到随开,日夜兼程,这给旅客带来了很大的方便,学文他俩上了客车后,司机便上来开动车子了。
客车只到达沾益,从沾益到省城还要坐七、八个小时的小火车,多次转车有些不方便,好在他俩能够默契配合,转车还是很顺利的,这次学文主动坐在二号座位,让文娟坐在一号座位上,学文首先发言: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实际上到边城的道路更是漫长而艰难。怪不得抗日战争的时候日本鬼子打不进来,抗战才有了大后方。”
“小阿哥,侬的想像力太丰富了,阿拉只觉得交通闭塞使回家探亲太不方便了,但是回上海探亲阿拉要长年坚持下去的,阿拉决不会在边城安家落户。”
“阿娟,侬不在边城安家落户,阿拉肯定也会这样做的,阿拉在边城一起过着轻松愉快的自由人的生活,确实是一种最佳的选择,当然到了中年以后,还得考虑一个归宿问题,这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客车到了沾益站。学文说这回转车可以慢慢行动了,因为短途的火车票容易买到,旅客又不多,不需要用百米赛跑的速度去抢购火车票了,开到省城去的是小火车。
小火车的轨距只有一米,是早年法国人设计建造的,小火车从沾益到省城,再开往边城等地,还可以开往越南首都河内,小火车上服务质量是蛮好的,有食品供应,客饭送到车厢里,服务员提着大茶壶免费为旅客提供茶水,学文就不需要下车去抢购食品了,而且车厢里的广播喇叭连续播放边疆民歌,使旅客们感到轻松愉快,学文他俩坐在座椅上喝着茶水,就感到比前二天舒适多了,学文又开腔了:“阿娟,省城快要到了,今年厂长要阿拉常驻省城搞材料供应和联系对外的加工业务。厂里有驻省城办事处,就设在东风旅馆内,今天晚上阿拉就住在那里吧。”
“小阿哥,晚上没有火车到边城去吗?”
“阿娟,你没有听说省里有十八怪吗?其中一怪就是火车没有汽车跑得快。今天的旅行不正好证明这一怪吗?”
“好在只有几个小时的短途旅程,车厢里的服务质量蛮可以的,坐小火车就是速度太慢了。”
“阿娟,你不知道边城到锡都还有小小火车吗?小小火车只有六寸轨距,爬坡的时候,正如老黄牛拉破车。小伙子下车撒泡尿,再追上车去还来得及呢。”
小火车终于到达省城南站,旅客们顺序慢慢地下车来,学文看到不远处有一家餐馆,正在供应过桥米线,便与文娟一道进了餐馆,这里的边桥米线是很讲究的,盘子里有鸡腿、生鱼片,还有鸡棕和草芽,配上油汪汪的一大碗鸡汤,他们先将生鱼片放进鸡汤里,用筷子搅拌,然后再把其他食物放进去,这一大碗油汪汪的鸡汤内容太丰富了,他们慢慢地品尝,以弥补前几天充饥生活中的营养不足。
肚子饱了,他们坐公交车来到东风旅馆,安排好了住处,文娟就睡觉去了,正好科长也在,他对学文说:下午你好好休息吧,明后天我们去跑几家厂家联系协作件加工业务,厂里正等着找米下锅呢。学文也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学文睡觉醒来后和文娟一起去逛街,学文听说省歌舞团正在劳动剧场精彩演出,就和文娟一起去买今晚的票子。买好票子后学文又想起端市街有一家很有名气的小吃店,专卖卤饵块。小吃店就在不远处,外地人难以找到的一条小街上。学文常来省城出差,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于是他兴趣勃勃地陪着文娟来到小吃店,已是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学文说就把卤饵块当作晚饭来吃吧,文娟接着说:“中午过桥米线吃得太饱了,阿拉只能吃半碗。”
学文买了二碗卤饵块,一盘卤菜,要文娟尽量吃,剩下来的他负责吃光,文娟觉得卤饵地味道蛮好的,就是咸了点,她要加些醋调味,学文连忙说卤饵块就是要咸点才好吃,不要加醋了,文娟觉得老奇怪,小阿哥怎么不让我加醋呢?一直到他俩离开小吃店的时候,学文才告诉她,上一趟他到小吃店,看见一只老鼠死在醋缸里了。
回到劳动剧场,观众已经陆续进场了,学文他俩坐在楼上后排,距离舞台是远了,好在他俩视力都很好,开场后群舞中学文发现有一位光彩夺目的明星,他惊喜地问文娟:“你知道中间的这一位是谁吗?”
“杨丽坤”文娟立即惊呼。
杨丽坤是全省各族人民非常喜爱的演员,没有一点大明星的架子,她活跃在群舞之中,观众们的眼光随着她的身影而移动,学文他俩都十分惊喜地注视着杨丽坤的舞姿。一直到终场她都在群舞之中,她不是乌兰托娃,她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舞蹈演员,每个月的工资也只拿几十元,可是她确实是光彩夺目的大明星啊!
看完了群舞中的杨丽坤,他俩从剧场出来,情绪都很激动。他们想到只有十七岁的杨丽坤在电影“五朵金花”中的精彩表演,配上大理的秀丽风光,优美的白族歌舞,回想起来就激动人心,一九五九年电影“五朵金花”放映以后,全国正处于困难时期,挨饿的人们看了电影“五朵金花”会感动高兴快乐起来,甚至会引起一阵阵的欢笑声。
今天他俩看到了杨丽坤舞台上的精彩表演,也是多年来单调、枯燥的精神生活中很难得的一次享受,夜很深了,他俩漫步在东风路的林荫大道上,心情还很激动,学文说道:“今天科长要阿拉暂时留在省城工作,明天一早阿拉送侬到火车南站上车。”
“小阿哥,阿拉觉得一个人上车太孤单了。”文娟有些伤感,真是与小阿哥难舍难分了。
“阿娟,才一天时间啊,当年侬初来边城的时候,不是在旅途上熬了十多天吗?”
“小阿哥,那么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边城呢?”
“很快的,肯定要不了几天时间,厂里停产了,阿拉得抓紧去找米下锅。”
文娟沉默了,她感到不但在旅途上,而且在现实生活中都离不开这位小阿哥了。在灯光昏暗的林荫大道上,她转过身来双手抚摸着学文的双肩,学文乘机把她抱在怀里,轻柔地说:“阿娟,阿拉真想亲亲侬。”文娟没有拒不需要再用语言来表达了。
学文想起了一位要好的同事曾对自己说过,能够和女朋友亲吻,这样的关系已经差不多了。可是学文心里很明白,对于这位边城的上海姑娘并非如此,和她的关系只能到此止步了,决不能再向前跨越一步,这一点学文是牢牢记住了的,自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她的自由,而且她的选择引起了自己心灵的共鸣。
他俩都愿意永远这样的生活,自由的鸟儿陪伴着他们,鸟儿和他们一起歌唱,生活是多么幸福。
多么美好的夜晚啊!
他俩回到了东风旅馆,在大门口遇见了科长。科长问道:“你们这么晚才回来?”
“我们看杨丽坤的舞蹈表演去了。”学文回答。
科长是南下干部,贫下中农出身,毕业于南京军政大学。他的同学有的当上局长,有的当上县长,也有在州里当大官的,郭州长就是其中的一位,其实科长是很有工作能力的,是一位有文化的工农干部,只是脾气暴躁一些,容易和领导顶撞,还会冒出几句粗话来,同时,在政治上也不积极要求进步,至今仍是一位党外人士,而且年龄已到三十好几了,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对自己的现状很满足,他也可以算是一位无拘无束的自由人。
学文让文娟先回房间,他想和科长聊聊。他和科长是志同道合的,科长首先问他:“我怎么没有见过你的这位女朋友呢?”
“科长,这是我的老乡,我们是在回家探亲途中才认识的,她在边城电厂工作,自然走到一起来了。”学文解释道。
“这位姑娘看来是很有气质的,人长得也漂亮,真是边城的一枝花啊!你要抓紧时间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科长,再好的机会我也不能想入非非。我心里很明白,我这一辈子也会像您这样成为自由人士的,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地生活,我也很满足了。”
“话可不能这样说,我是没有合适的对象。如果有你这样的机会,我肯定会努力争取的。”
“科长,你不了解我们的情况,虽然我们都是宁波人,但她是在上海生长的一位彻头彻尾的上海姑娘啊,她是决不会在边城安家落户的。”
“我知道与上海姑娘交往是不能谈论婚姻的,我们边城虽然与上海相距遥远,交通闭塞,可是边城的人文环境还是很不错的,和上海姑娘在这样优美的环境里自由自在地交往也是很幸福的。”科长也是很理解学文他俩的。
几天的旅途生活使文娟感到很疲倦了。这天晚上她睡得很香,甜睡中她还做了一个美梦,梦见弟弟毕业后分配到上海机床厂工作。在中秋佳节的夜晚,她爸爸也从大西北回到上海来了,爸爸妈妈和弟弟在亭子间楼顶的凉台上,在皎洁的月光下尽情赏月。爸爸妈妈面向着西南方向,心想着遥远边城的女儿频频招手,嘴里念着:阿囡回来吧!阿囡回来吧!弟弟没有作声,但是眼眶已经湿润了。大家面对着西南方向遥远的边城望眼欲穿......
文娟惊醒了,天也已经大亮。她赶紧起床收拾行李。学文进来了,他关心地问道:“阿娟夜里睡得好吗?”
“算是做了一个美梦,梦见弟弟分配在上海工作,梦见爸爸回到上海来了,在中秋佳节的夜晚,在皎洁的月光下......
学文连忙打断她的话,接着说道:“阿娟,阿拉牢牢记得一九五九年的中秋佳节,当时阿拉还在边疆矿山上工作,看到小卖店有月饼供应了,才知道今天是中秋佳节,阿拉也思念家里的亲人啊!希望他们团圆在一起过好中秋佳节,阿拉立即到邮电代所电汇了一笔钱给家里,阿拉宁波人都是在八月十六过中秋佳节的,那天阿拉大哥、小哥,还有姐夫都从外地赶回家来团圆。妈妈在楼下厨房间里忙碌着,喜悦中想起了在那遥远边城的小儿子,正当她抬着热气腾腾的菜盘子上楼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叫喊:‘边城电报、边城电报。’妈妈心中猛地一惊,以为小儿子出事了,菜盘子自然从手上落下来,哥哥姐姐们急忙下楼来看,原来是一张电汇单,大家的心情才渐渐地放松下来了。不过再也没有心思去赏月了。
他俩的心灵又一次共鸣了,深感彼此的命运是何等相似,文娟觉得回边城只有和小阿哥同舟共济了,她深情地说道:“小阿哥,下次探亲的时候阿拉应该也到侬家里去拜访的,一定要去探望侬的亲人啊。小阿哥,侬的真情,侬对阿拉的好,阿拉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阿娟,好啊,爱啊,都是互动的,这一辈子阿拉心灵中永远爱着您,阿拉不是曾经说过。等到退休以后......”
“小阿哥时间不早了,阿拉赶紧动身吧,别耽误上车了。”
学文慢呑呑地说道:“做事情阿拉很讲究节奏的,该快的快,该慢的慢,保证侬按时上车。阿拉经常坐车外出,几乎从来没有误点过,仅仅只有一次误点了,我到车站已经迟了一个小时了,可是那火车竟还等候在站台边,等阿拉上车后,火车才开动了。
大概是受到学文的影响,文娟的心理发生的微妙的变化,她很喜欢看泸剧“芦荡火种”,现在她意识到边城就是自己的沙家浜。边城人是纯扑的,善良的,没有上海人那么多的心机。边城还有那么广阔的文化娱乐场地。自己应该坚持在边城愈合心灵上的剧伤。决不能消沉下去,等待时机再回上海,上海才有自己的发展空间,而且自己就是适应上海的生活环境。
学文发觉文娟的心灵愉快多了。他当然很高兴。二人愉快地上了二路公交车到达火车南站。在车站附近的餐馆里,各人各吃了一碗小锅米线,就进站上了火车,摆放好了行李以后,学文就下车了。他站在站台上向头严格来讲,杨小菟的品行并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但她满嘴的粗话,实在让风妈妈无法忍受。
“我怕你跟她在一起,忙着谈恋爱,会荒废学业。”风妈妈皱眉道。
“妈,”风定远莞尔。“我仍是第一名的常胜军,而杨小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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