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没有缺点（2 / 2）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许久。

身下的衣摆罗裙胡乱堆叠在一起，一条玉带和几本奏折掉落在地上，李嫣低眼扫过，不禁觉得这画面多少有些荒唐。

裴衍慢条斯理地将悬挂在她手臂上的衣襟拢回肩头，一点点替她理正衣扣，长睫垂掩下，眸中又是一片清润沉静。

可沉静之下，又暗藏了几分落寞。

李嫣何等敏锐？

虽看出了端倪，但也没立马说破。

待两人收拾好衣衫，正欲往外走时，打量了一会他的神情，才问：“有心事？”

裴衍脚步一顿看着她：“好端端的何来心事？”

李嫣才不信，抓着他不放手：“那方才你在想什么？”

裴衍沉默了片刻，突然道：“若有一天，殿下须得在天下和我之间做一个抉择，会怎么选？”

李嫣疑惑道：“如今天下和你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何来抉择？”

“倘若我成了你君临天下的阻碍呢？”

“不会的。”李嫣双手捧着他的脸，信誓旦旦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即便有，在我心里，你比这天下江山，重要多了。”

裴衍无言凝望着她。

李嫣看了他一会，方问：“那天晚上，谢平之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自从那夜谢平之和魏骁同时消失，李嫣命人将行宫北苑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可除了一些少年人读书习字所用的物件，并未发现私生子的踪迹。

显而易见，那个孩子应是被谢平之联合魏骁暗中带走了。这也正说明，谢平之和魏骁不但知晓这个孩子的身世，且他们手上极有可能握有能证明孩子身份的重要证物，只待时机成熟，必要拿出来大做文章，届时对她而言又是一大威胁。

只不过她自有办法应对。

有了李显的前车之鉴，即便再推个如假包换的皇子出来，也未必过得了朝臣们那一关。

是以，她对谢平之的后手并不畏惧，反倒是对裴衍心中所想，更加在意。

裴衍搭下眼帘，缓缓道：“殿下可还记得，此前彻查定远侯旧案时牵涉到的那桩官盐走私案吗？”

李嫣道：“记得。”

“账册上记载通过走私牟取的钱财高达二百三十七万两，可真正没入国库的仅有二成，剩下的巨额银两却一直查不到流向何处，殿下可知为何？”

李嫣不禁凝眉思索。

按理说，谢平之拥有这般庞大的银钱，无论拿去经商周转，还是暗中囤积挥霍，都会留下蛛丝马迹，一可这么多年来，朝廷数次清查，都寻不到半分痕迹。

那只能说明，这些银两根本没有落入私囊，甚至未曾经过他的手，而是陆陆续续花在了别的地方！

李嫣下意识道：“难不成，他用来豢养私兵？”

话一出口，她便自行摇了摇头，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不对。”

养私兵要甲胄、粮草和隐秘据点，且不说这笔银子够不够支撑，光是花起来的动静，便比经商周转还要扎眼，绝无可能藏得这般严实。<

裴衍接着道：“自八年前起，江南苏杭一带，各处皆有新书院立起，废旧学堂重修，寒门子弟多得匿名善款助学，江西地带更有数十所义学相继开馆，不分出身、不收束脩，凡愿读书的男子皆可入学。这些黑钱便是以匿名善款的名义散出，受惠者只知有人相助，却不知源头何在，官府自然查不到谢平之身上。”

李嫣后知后觉，终于看清了这盘埋了八年的大棋。

谢平之到底是真心为扶持寒门，才铤而走险贪墨走私？还是先敛取黑钱，再以助学为幌子，为自己日后留一条反击之路？

她已无从断定。

唯一能肯定的是，士子乃是一国的希望，便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也不会轻易动他们，更不敢公然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而经此八年，天下寒门士子受谢平之资助者无数，这些人无形之中已然组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忠实拥护着他。

李嫣拧眉道：“我会让秦铮和闻奚加大搜索力度，最好在他行动之前，先杀了他。”

“恐怕杀不得。”

裴衍极少像这样毫不犹豫地反驳她的决定，“这笔钱是走私官盐，压榨百姓而来，当年成百上千人因毒盐而死，谢平之作为幕后黑手罪不可赦，私杀了事，只会让真相永埋地下。纵然迟了多年，也必须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明正典刑。唯有如此，国法才有意义，天下百姓，才会相信律法，相信国有明君。”

李嫣静默看了他良久，终于道：“放心去查，谢平之，我来抓。”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昨晚发的文，改到现在还发不出去[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