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新朝旧事（2 / 2）

“当然听说了！这些年，大将军先是平定了叛军，又将北乌打得节节败退，此次竟是把老巢都给端了！此等功绩，将来在朝中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一位驿卒模样的人停下来喝口水，被众人围住询问，顺口接道：“你们是没看见，今早往秦府送的那些赏赐，什么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千年人参……流水似的，数都数不清！”

这话一出，茶坊里的赞叹声更甚了。

程意兰听了无声哂笑。

许元英却若有所思：“我听说这几年大将军每回入宫面圣，陛下都避而不见，可该有的封赏倒是一样不落，你可知为何？”

程意兰看了她一眼，小声道：“我师傅说了，陛下和大将军之间隔着一笔债，这笔债就好像一道看不见的门，里头的人不愿打开，外头的人也不敢推进去，两个人明明看得见对方，可昔日的情分却被硬生生地斩断了。”

许元英想了想，对这番话似懂非懂。

三年前的事她虽不知晓全貌，但也有所耳闻。

当年从公主府出来的伴读们，谁不知道秦铮和陛下的关系匪浅？又有谁不知道那位曾倾囊相授，为她们批改策论的大人，与陛下可是曾有婚约的？

若要说陛下与大将军如今这般是为了什么，恐怕当年那一人的死脱不了干系。

许元英道：“当年那一箭，虽然大家都说是陛下的旨意，可我倒是听刘大人提过……”她犹豫一瞬，压低声音道，“听说当初是大将军为了稳定大局，假传圣旨，当着陛下的面把裴大人……”

说着，她话音一顿，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程意兰面色一怔，很快恢复如常，只道：“说什么胡话呢！要真是假传圣旨，陛下还能不治他的罪？还能给他加官进爵？”

这正是许元英想不通的地方。

当年士子闹事案发，陛下以主审官之命平息众怒，随后便称病数月，不理朝政。一直到了大理寺左少卿赵谦顶着诸多压力，查出了此案背后的主使乃是英国公，多次上奏请求陛下裁决。那日，陛下拖着病体，召集了文武百官，在长庆宫门下亲自御审，然后当场挥刀诛杀了以英国公为首的十七名世家官员。

大雨瓢泼，血流成河，满朝文武个个垂首不敢发声。

许元英觉得，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日。

昔日那个清冷如仙，令人敬慕的公主，立在满地尸首中，无悲无喜，望着落在手心里的雨水，良久，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最后在群臣注目下，她陡然丢弃了染血的长刀，一步步拖着被雨和血浸染的朝服，往那深宫走去。

自那日后，陛下恢复了每日的早朝，三年如一日的准时临朝，批阅奏折，处理政务，推行新政……任何人无法看出她面上有何异样，好似宫门那日的暴虐情形从未发生。

确切来说，也不能称之为暴虐。

毕竟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只是谁也没想到，处决他们的不是刽子手，而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女帝。

*

皇室的马车和随行的仪仗队浩浩汤汤从南门而出。

秦铮一身玄色铠甲，骑马走在队伍前方。

旧日那个沉稳有度，身上还隐约可见少年意气的侯府世子，历经风霜磨砺，身上更显百战功还的无声威势。

李嫣和苏晓同乘一车。

宽敞的马车内，置了冰鉴和新鲜的时令瓜果，苏晓一边吃着冰镇葡萄，一边叹气道：“秦铮这回可算是让我开了眼了，一身军功就换一次和你故地重游的机会，要我说，你俩也该放下芥蒂，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了。”

李嫣乜眼看她，轻飘飘道：“你要是嫌手上的事还不够多，不如就替朕去江南，监管修缮河堤一事，如何？”

苏晓闻言一惊，差点让葡萄卡住喉咙，忙不迭道：“我最近都快忙死啦！别给我派差事了，方才的话就……就当我没说！”

说着顺势往她身上一靠，卖起惨来：“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这三年来我可是早出晚归，殚精竭虑，光是推进女学的事就够我白好几根头发了，累都要累死了，你也不给我点赏赐什么的……”

李嫣却道：“朕的金吾卫指挥使都在你手底下任劳任怨了，还不够啊？”

苏晓眨了眨眼，颇有些心虚道：“这你都知道。”

“朕知道的可不止这些。”李嫣饶有兴致地列举道，“比如什么官宴代饮、七夕定情、互赠礼物……”

“停停停——”苏晓脸色一红，打断道，“给我留点面子。”

“怎么？不打算给人家个名分？”

马车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离得远的虽听不见，护卫在马车旁青鸾和闻礼等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闻礼当即脸色就有些不太自然。

青鸾嘴角含着笑意，促狭地打量起他的表情。

马车内窸窸窣窣不知说了点什么，闻礼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正疑惑间，转念又暗暗自嘲道，自己这行为真不是君子所为。

很快，清心观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秦铮利落翻身下马，回身看向马车，迟疑片刻，终是往马车走去。

白露掀开车帷扶着李嫣下了车，问道：“陛下，山路难行，可要乘坐步辇上山？”

李嫣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秦铮身上，顿了顿道：“不必。有大将军陪同即可，其余人便在山下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