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吵架（2 / 2）

裴衍的语气越来越快，但因恐隔墙有耳，话到此处不由得顿了一顿，放低了声音，沉沉道，“哪怕你目无法纪，动用私刑，杀了沈岳，我也只当他罪有应得，权当替定远侯府报了血海深仇。”

“可如今你所做的，又是为了什么？”

“不为亲人报仇，不为冤者昭雪，仅仅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为了更深的利益，便要将百姓的公道和性命踩于脚下吗？”

字字句句刺得李嫣眸泛血光，尤其是那“李嫣”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诛心之语、刻薄谩骂都要让她剜心刺骨。

她心里越痛，便越要仰着头，强压着翻涌的戾气，回答道：“踩了又如何？”

裴衍眸光一震。

李嫣分不清自己眼眶里究竟蓄的是泪，还是满满的愤怒之火，只一味想用最尖刻的话语去戳破眼前那张带着失望之意的冷脸，切齿道：“本宫不也被人踩了整整八年，无处申冤无处寻理，他们若不想被人踩在脚底，便去争，去抢，去杀了那些迫害他们的人，这才叫本事！凭什么要本宫平白牺牲大好的机会给他们让路？”

此话已是跳出理智之外，纯属意气之言。

裴衍看着她眼里的惊怒寸寸冷却，漫上一层讥诮。

他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钝痛，却仍硬着脾气道：“手握万钧权，便生万般腐，殿下今日此举，堪称腐败！”

白露和青鸾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听闻此言，皆是心头一惊，蓦地转头对视了一眼，由惊转愕。

望着李嫣发红的眼眶，裴衍的指节骤然蜷握起来，捏得泛白，险些撑不住与她对视的坚定。

即便是上一世，他也从来没对李嫣说过这么重的话。

可有些话必须说！

哪怕伤了她，气了她，也要说。

有些话，今日若不说，只怕她在这条路上再难回头。自重逢以来，看着她身上那份为至亲复仇的决绝，不知何时，已与对权柄的渴望悄然纠缠，他曾努力地判断李嫣的心里是否存有一丝维护正道的清明，可答案在这一刻分外明了。

权谋之术，如棋如戏，她却能无师自通，在一片为男子所把持的疆土里，硬生生杀出了自己的一番领域。<

可她做事愈发习惯走捷径，总想着以非常手段扫清障碍，他不敢深想，若有朝一日她真的权倾朝野，手握生杀予夺之权，届时谁还能约束她？她又要如何克制心中的欲念，不被这滔天权势吞噬？

李嫣静默着与他对峙了半晌，直到满腔激愤渐渐被压了下去，语气终于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看来大人，是不打算通融一二了？”

裴衍沉默以对。

“好，很好！”李嫣莫名笑了一声。

裴衍指节一颤，心底没由来地有些发慌。

他很想伸出手去安抚她，却被她脸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诮神情钉在了原地。

这样的神情，他是见过的。

李嫣微微转过身，语气轻飘飘道：“裴大人果然是为民做主的清官，刚正不阿的直臣，本宫这种目无法纪的腐败之人，早该滚得远远的，就不留在此处，碍你的眼了。”

“殿下……”

裴衍张口欲言，却只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门外。

白露手里还捧着锦盒，紧紧跟在李嫣身后，问道：“殿下，那这发冠怎么办？”

李嫣眼里戾气横生，压着情绪道：“扔了喂狗！”

喂……喂狗？

这东西怎么喂狗？

“殿下……”

白露还欲再问，却见李嫣蓦地驻足，沉默半晌后，阴着眸子恨恨道：“他竟然，敢连名带姓直呼我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