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公道(2 / 2)
李嫣脚步一顿,回身看着她。
沈姝说:“臣女九岁那年在山间失足摔伤了头,被承恩寺的僧人所救,醒来以后便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方丈见臣女无处可去,便容臣女留在寺中打杂,隔年冬季,父亲和母亲前来礼佛时,见臣女可怜,这才将臣女带回沈府……”
她话音一顿,茫然地望着李嫣,“难道……他们是因我而死的吗?”
李嫣听到她说被领养前的记忆全然没有了,眉心不禁拧了起来,一时间心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的情形,越发确定沈姝的身世绝对不简单。
无言片刻,李嫣最后问了一遍:“九岁前的事,你当真都不记得了?”
沈姝含泪点了点头。
李嫣若有所思道:“若你不想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便想办法去找出真相,知所来,方能知所往,你是个聪明人,应能明白本宫的意思。”
说完,不等沈姝回答,她便转头离去。
满堂缟素白幡,烛火明灭,沈姝孑然一身立在灵前,久久未曾动弹。
*
刑部大牢内,即便白日也如黑夜,地气湿冷,霉味呛鼻,人眼所能见到的光只来自墙上所点的两盏昏暗的油灯。郭甫云背朝着走道而坐,囚服脏污不堪,挺着脊背闭目假寐。
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他才缓缓睁眼,侧头一看来人所穿的那双云纹皂靴,光洁如新,与此处格格不入,不由得冷笑道:“太子好本事啊!竟然背着本相和李嫣狼狈为奸,设下这么一个大局,本相还真是小看你了!”
李显听闻这话,顿觉这位曾经叱咤朝堂的外祖父,似乎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聪明,心里不由得生出了轻蔑之感。
“你不会以为是孤给皇姐通风报信吧?”李显讥讽一笑,“你来东宫时,皇姐已经到了承恩寺,消息从东宫传出去最快也要一个时辰,途中还要避开你的眼线,你觉得孤能做到吗?”
这一点郭甫云其实心里是有数的。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明明胜券在握的一局会输得一败涂地,更不愿意相信,李嫣的手段竟然厉害到了此等地步!
他派出去的数十名死士尽数身亡,可李嫣不但自己分毫未伤,甚至扭转了局势,伪造物证将莫须有的罪名冠在了他头上。
和上回的招数一模一样。
一番筹谋最后送上了自己的人头。
他怎么不恨!
郭甫云站了起来,阴鸷的眸子盯着李显:“眼下郭家处于生死关头,太子殿下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李显道:“此案证据确凿,一开始便是大理寺和顺天府经的手,捅到了父皇面前,又落在谢大人的手上,孤若帮你,岂不是自掘坟墓?
郭甫云咬牙道:“郭家若倒,你这个太子之位能坐得稳吗?”
李显闻言,唇角蓦地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那双深邃又透着纯良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凉薄,幽声道:“外祖父这话说了这么多年,连自己都骗了?若非郭家势大,父皇何以处处打压东宫?郭家若倒,孤的太子之位不但能坐稳,还能坐得更松快,不是吗?”
郭甫云指节紧握,苍老的双眸微微眯起,好似今日才第一次认识李显般,目光沉沉地将他打量了一番,才道:“太子这是要眼睁睁看我郭家死?即是如此,今日又来此处做甚?”
李显道:“谋杀重臣,罪及满门,男丁倒也罢了,要么斩首要么流放,可女眷什么下场,你是知晓的吧?没入贱籍,送进教坊司,余生都要受人蹂躏践踏,永远抬不起头来……你忍心看令仪妹妹,受这种罪吗?”
郭甫云脸颊蓦地一抽,沉声道:“你到底要什么?”
“孤要你交出手底下门生故吏的名单。”李显话刚说完,又补了一句,“只要交出名单,孤不但会帮你保下令仪和其他女眷,连同砚修那边,孤保证永远不会动他。”
郭甫云一生机关算尽,权倾朝野,到头来最放心不下的唯有郭砚修和郭令仪两个嫡孙。
李显正是拿捏住了他的软肋,这才以此为筹码换取他手里的名单。郭甫云为相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些人若能为他所用,他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彼此沉默良久,李显正想再次开口,郭甫云却突然用一种极其阴冷又狡诈的眼神盯着他,耸肩笑了起来,竟似疯了一般,红着眼道:“拿了名单又如何?你有资格问鼎大宝吗?你的秘密一旦被人知晓,还不是竹篮打水,幻梦一场!哈哈哈……”他笑得猖狂又悲愤,指着李显斥道,“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名单交给你,你以为我会任人宰割,半点后路都不留吗?”
李显脸色骤变。
郭甫云继续道:“你以为我死了,就再也没人知晓你的秘密吗?一旦我身死,自会有人往宫里递消息,至于递的是什么消息,递给谁,太子……不妨猜一猜?”
说罢,他又是一阵狂笑,笑声粗粝嘶哑,回荡在阴暗无边的牢房里,犹如淬毒的钝刀,声声割着李显的耳膜,满是挑衅。
李显沉默了良久,待他笑停了,才缓缓道:“孤的秘密若是被揭穿,郭家上下才是真正一个也活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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