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妖精(修)(2 / 3)
裴衍望着她的眼:“掉脑袋之前,也得先确认殿下无事才能放心。”
李嫣本想骂一句“傻子!”,可话到嘴边却又哽住,一阵无言后,只道:“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知道我杀了沈岳,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纵是有心护她,可身为大理寺卿,掌刑狱,守公正,遇重臣喋血之案,只怕也没法心安理得地徇私枉法吧?
更何况,裴衍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裴衍一阵沉默,然后慢慢道:“那群黑衣人的尸体上,搜出了一张纸条,我想应是殿下让人放的吧?城南柳园是郭相私宅,殿下既要伪装海匪作案,那这批人定然不是你安排的,而是前来行刺你的,也就是说殿下今日既要防备杀手,还要设局让他们和沈岳的护卫互相残杀,本就耗费心力,更何况,沈岳临死前,只怕道出了什么真相,让殿下心里难受,否则,以殿下的谨慎,怎会连凶器都忘了销毁?”
李嫣怔然看着他,一时无言。
裴衍接着说道:“承恩寺到清心观乘车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再从清心观折返回宫,又是两个时辰,殿下一整日劳心劳力,我看着心疼。”
李嫣听着他这番话,眼眶里突然泛起了热意,缓缓收回目光后,微微笑了一声:“堂堂大理寺卿,你不怪我藐视律例,胆大妄为,反而心疼我杀人辛苦……”
她心里突然没由来地生出了委屈。
确切来说,不是委屈,而是一腔忐忑和疲惫正不知何以安放时,却被人轻轻柔柔地托住,妥善放进了一捧温存。
今日所行之事,她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裴衍知晓。
一是因为那日谢平之所言,她终是听了进去。
裴衍出身孤苦,走至今日实在不易,没必要把他扯进乱局。
二是因为他与自己终归不是同样的人,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官,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由着她杀人却无动于衷呢?
便是知晓他因担心自己,而冒着欺君的风险也要去承恩寺为她兜底时,李嫣心里那丝愧怍也难以轻易消除。
裴衍何尝不了解她的心?
他抬手轻轻覆在她的脸庞,神色宁静道:“是啊,我心疼殿下。”
她杀人当然不对,可沈岳又岂是无辜之人?
她对旁人心存戒备,唯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那么些许无措,他怎舍得怪她?
李嫣蓦地眼眶一红,一滴泪落在他的指节,接着两滴、三滴,一发不可收拾,打湿了那张莹白如玉的脸。
裴衍眸光一颤,指腹下意识要拂去她的眼泪,李嫣却突然伸手拥住他的腰身,整张脸埋进他怀里,控制不住地恸哭起来。
裴衍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才缓缓落在她的后脑,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安抚着,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庆幸,时光倒流,他得以在这样的情境下,陪着李嫣。
怀里的人哭着道:“裴衍,你就是个惑人心智的……妖精!”
裴衍没反驳,任由她的泪沾湿衣袍,将他整颗心都浸在里面,柔声道:“能陪在殿下身边,做个妖精也无妨。”
李嫣闷声抽泣道:“恶心……”
裴衍笑了笑,没说话。
李嫣哭了好一会儿,整张脸莹白透粉,沾着水光,眼尾也红得厉害,长睫湿漉漉地抬起时,倒添了几分平日里难以得见的软态。
裴衍低头看着她,屈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问道:“时辰不早了,殿下要不要先歇息?”
李嫣颓坐在椅上,盯着他身上那片颜色暗红的纹样,闷闷道:“我饿了。”随即抬头看着他问,“你不饿吗?”
裴衍的确整日没吃东西,听她问起,才道:“饿了,殿下想吃什么?”
“……都行。”
夜沉如墨,万籁俱寂。
西侧小厨房亮着暖黄的灯。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轻响,裴衍褪下官袍,换了一身青色常袍,挽袖立在灶台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将细细的面条撒进翻滚的热汤中。
白雾氤氲而起,掠过他沉静的面庞。
李嫣披了件外袍,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听裴衍说到太子主动请旨彻查此案,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可凝神一想,又似乎想通了什么,缓缓道:“难怪他今日突然追问起我的去向……看来郭甫云的计划他八成是知晓的。”
裴衍手里的动作微顿,轻轻转头观察她的神情。
李嫣目光落在地上,继续道:“他如今主动请旨彻查此案,莫不是要保郭甫云?”
顿了一顿,她又道,“不对……这对他而言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裴衍问:“殿下觉得,太子会大义灭亲?”
李嫣点了点头,道:“父皇被世家外戚牵制多年,李显身为储君,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如今所忌惮的,便是他将来继位后必须防备的,他是唯一的皇子,即便后宫有妃嫔再诞下皇子,实力相差悬殊,根本不足为惧。既然皇位早已唾手可得,何须再借郭家之力?趁此机会砍掉郭家,不但一劳永逸,还能打消父皇对他的猜忌,两全其美,怎么算都是一笔赚钱的买卖。”
其实裴衍上一世,对李显了解甚少,不太能看清他的为人,如今经历种种,又听得李嫣这一番话,心里才算透亮了些。
李显面上看似纯良无害,待李嫣这个皇姐敬重有加,实际上他对李嫣的手足之情,更多是基于李嫣扫清前路障碍时,无形之中带给他的利益。
郭皇后一死,陛下便允他入朝议政,新制推行,弘文馆世家学额被大幅削减,太子伴读却独得保全。他一面鼎力支持扩招寒门、广纳贤才,博求天下士子称赞,一面又借着太子伴读的人脉纽带,悄然维系着世家的根基,左右逢源,将这盘朝堂棋局走得滴水不漏。
他既想借李嫣的势,拓出一片得天独厚的优势,又隐约忌惮李嫣权势过盛,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是以今日,他明知郭甫云的计划,却选择作壁上观,存的便是这个心思。
想清头尾,裴衍越发无言。
李嫣看了眼咕噜冒着白烟的锅,问道:“好了没?”
裴衍拿来两个瓷碗,答道:“好了。”
两人没再挪地方,就着厨房靠窗的一块木桌,挨在一块吃了起来。
简简单单的一碗面,面汤用的是熬煮的鸡汤,混着细碎的肉丝和几根青菜,边上还卧着荷包蛋,热气腾腾,飘着层香。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