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簪花(2 / 3)
“臣只是为公事所扰,一时失态,望殿下恕罪。”
裴衍语气疏离,同那不敢直视她的眼神一般,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条无形的界线,解释道,“皇后娘娘为殿下设了接风宴,特召臣随同赴宴,然衙署突发要案,需臣躬亲处置,故而等候在此,向殿下先行禀明。”
李嫣点了点头,浅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大人是因为见了我才不高兴呢。”
裴衍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近来心神烦乱,细究之下确实因她而起,可与她有关的桩桩件件又似乎并非她一手促成。
上一世是李嫣引他入局,这一世是他自投罗网。
命运的轨迹看似朝着他所熟悉的方向行进,实际上却早已暗生诡谲风云。
例如,当初李嫣与他成婚时,尚未恢复封号,一言一行都受人指摘。而她嫁入裴府时,随行在侧的除了一贴身婢女,还有一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护卫。
如今,她的身份和境遇都不似前世那般艰难,连身旁那个寸步不离的男子都未见踪影,显然李嫣不会再走从前那条路,可如此一来,他所预知的未来都充满了变数。
不,有一件事不会变。
李嫣要做的事不会变。
裴衍沉默时,李嫣以为他是不善回应这种直白又带有轻佻意味的问题,刚想着要不要就此放过他算了,却听这个惯来寡言少语的木头突然提道:“如臣所言,烦忧的乃是公事,而这公事说来也与殿下有几分关联。”
“哦?”
李嫣顺着他的话问,“大人不妨说来听听。”
此时除了候在一旁的仪仗队,宫门外陆陆续续多了几辆马车,从里头走下来的官家小姐无一不挪眼看向他们二人。
裴衍直言道:“大理寺奉命彻查观云台公款贪墨案,调阅了三年来原材采办记录及经手之人,其中有一七品皇木采办使,在福州任职,据卷宗记载其为官清廉,家无余财,细查之下,得知其妻儿皆留守京中,所住私宅并非其本人所有……”
他话语稍顿,见李嫣颇有耐心地听着,犹豫了一瞬,接着道:“私宅地契上的名字,乃当年定远侯夫人,乔淑敏。”
舅母的私宅?
当年定远侯府名下所有家产皆抄没充公,连同舅母娘家带来的产业一并缴了去,何来这一处私宅?还让旁人住了去?
李嫣神色一凝,问道:“那采办使是何名姓?”
“姓周,单名一个安字。”
闻言,李嫣顿时脑袋一片空白,嗡嗡地震响起来。
那个从陆家一案逃脱的内鬼,不但侵占了舅母的私产,还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皇木采办使?
侵占私产倒还说得过去,毕竟当年此人能在府中账目做手脚,定然也熟悉府中财务出入,若暗中私藏一两张地契傍身,确实难以察觉。可她原本以为此人作为旧案最关键的知情者,要么早被幕后之主灭口,要么隐姓埋名,躲在某处惶惶不可终日,没想到竟堂而皇之做上了朝廷命官。<
福州,天高皇帝远的,他官阶虽小,管的却是肥差。
由此可见,此人这么多年来还在为那幕后之主做事。贪墨案和当年旧案,皆系同一人所为。
未等她捋清此事头尾,裴衍又道:“此人身负贪墨嫌疑,大理寺已下公文抓捕,至于那处私宅,毕竟地契主人已不在人世,核验真假尚需费点时日。”
“是该好好查查。”李嫣稳住了心神,转而问道,“这么重要的线索,大人为何要告知于我?”
她心道,裴衍深谙律法,焉会不知查案之要,首在秘不外泄。周安与陆家的关系他不会不知,方才他明明可以随口搪塞过去,可偏偏主动交代了这些,着实不似他为官的作风。
直觉使然,李嫣几乎可以断定,那日在大理寺档库中,裴衍察觉出了她的真实目的,今日故意抛出与陆家有关的线索,亦是要试探她,是否在查当年的案子。
可为什么呢?
此事跟他又没有干系。
裴衍早知她能轻易看出端倪。
李嫣很聪明,其洞察人心的本领不逊色于任何一个操弄权柄的高手,可聪明的同时又有着极度敏锐的戒心。
上一世周安的线索是她手底下的人查出来的,彼时他们已成婚,大理寺秘密派人押送周安回京,本是无人知晓,但她借着为他量身做新装的理由,入了书房窥探自己的办案手记,料想此人一旦回了京,入了狱,她便难有机会接触,于是命人在周安归京途中设了埋伏,欲拦下此人。
待他发觉此事时,李嫣不在府内,差役传信说是周安在途中遇刺而亡。
他在府中一直等到深夜,才见李嫣独自归府。
藏在黑色斗篷下的左臂,滴滴答答坠着血珠子。一瞬间有太多的想法掠过他心头,然而一闪而过却又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没问伤从何处来,她也没问自己为何会深夜等在后门,两相对望无言,李嫣率先挪了脚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他忍不住问道:“人是你杀的吗?”
“是我杀的又如何?”
李嫣一张脸冷若冰霜地看向他,不见半点昔日的柔和,竟是装也不愿装了,只道,“大人若有证据,尽管来拿人。”
裴衍当然没有抓她。
人不是她杀的,她也不是为了杀人才冒险去劫车,但他当时并不明白,李嫣为何无故生了火气,将心里那根明晃晃的刺竖了起来,刺伤了他,也刺伤了自己。
重来一世,裴衍不禁想着,能不能有朝一日,让那根刺不那么尖锐,不那么容易伤到她自己。
他道:“殿下不涉朝堂,知晓这些也无妨,臣只是想起那座宅子侧院种着一株梨树,华盖蔽日,满枝清雪,殿下应亲眼去看一看。”
就这?
想了半天就想出了这个?
李嫣一双明眸平静地看着他,既不回答好或不好,亦不再问起案子的其他,指尖在袖中来回捻动着那朵野花的花梗。
进宫赴宴的贵女皆很有默契地放缓了脚步,纷纷悄然注目着宫门下含情对望的两人,心里别提有多好奇了。
裴衍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脑袋微微一偏,挪开了眼,暗道李嫣这是又看出什么来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